《大家論壇》南歐視角:希臘爛賬還不完 未來40年將被債務奴役

瓦魯法基斯(Yanis Varoufakis) 2018年03月04日 12:00:00

瓦魯法基斯
●希臘前財政部長
●希臘雅典大學經濟學教授

 

希臘公共債務爛賬凸顯出歐盟應對這場不可避免的歐元區危機處理是多笨拙。希臘破產已經8年,政府依舊無力償債仍然使歐盟官員感到羞恥。這也是為何,在宣佈歐洲其他國家的歐元危機已經過去之後,歐盟也將宣布希臘也戰勝危機。

 

8月可望成「正常」歐元國家

 

據說這一偉大時刻訂在8月,屆時希臘將被宣佈為重新成為「正常」的歐洲國家。最近,在希臘政府準備重返貨幣市場的過程中(自2010年以來便被事實上排斥在貨幣市場之外),發債單位也一直在試圖發行長期債券。

 

不幸的是,關於即將到來的「債務紓困」、「完全退出」希臘的第三次「援助計畫」的官話掩蓋了一個難堪的事實:希臘的債務奴役狀態將延續到2060年。

 

此外,歐盟假裝已經解決希臘的資產不足抵債務狀態,實際狀態卻更嚴重,這表明歐盟頑固地不想解決歐元區的根本性斷層線。這預示著所有歐洲人都處於病態。

 

從未納入ECB量化寬鬆計畫

 

對於一個被認為是「正常」的歐盟國家,應該受到從未需要救援的國家同等嚴格的檢查。歐盟委員會根據所謂的「歐洲學期」(European Semester)計畫,進行一年兩次標準檢查,以確保成員國是否遵守歐盟穩定與成長公約。

 

儘管如此,對於愛爾蘭或葡萄牙等國家,在援助結束後還需要進行更加嚴格的「計畫後檢查」(post-program surveillance)審查步驟:每季接受歐盟委員會、歐洲央行(ECB)進行的檢查。

 

已經可預見希臘被審查的肯定會比愛爾蘭和葡萄牙更加艱難。在愛爾蘭、葡萄牙救援計畫結束前,歐洲央行已經開始在二級市場購買兩國債務,作為其「量化寬鬆」計畫的一部分。這使愛爾蘭、葡萄牙政府能夠以低利率大量發行新債務。

 

2060年前都得接受「加強檢查」

 

希臘從未被納入歐洲央行的量化寬鬆計畫中,原因有兩個:其債務負擔太重,長期來看即使有歐洲央行支持的低利率的幫助也無法維持;歐洲央行承受著(主要來自德國的)減小量化寬鬆規模的壓力。

 

此外,審查機制沒有給予官方債權人「三駕馬車」——歐盟委員會、歐洲央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想要的對希臘支配權。

 

歐洲機構在慶祝希臘「退出救援計畫」的同時,保留了對希臘政府的鐵腕控制,也不會進行債務重組,這再次彰顯出它們發明新詞的「功力」。它們告訴我們,在希臘償還75%的公共債務之前——最早要到2060年才能實現——都得接受「加強檢查」(這個不幸的用詞讓人想起「加強審問」)。

 

在實踐中,這意味著在42年的時間裡每季都有一次評估,其中歐盟委員會和歐洲央行「在IMF的合作下」可能會對希臘採取新「措施」(比如緊縮、公共資產大拍賣和限制工會)。簡言之,未來兩代希臘人都將在三駕馬車與審查機制的永久陪伴下長大。

 

政府發新債券卻負擔高利息支出

 

希臘被宣佈回歸正常始於幾周前,原因是希臘政府多年來第一次發行7年期債券,30億歐元發行規模實現超額認購。但因此慶祝者沒有認識到,以其債權人的名義借了這30億歐元的希臘,到2025年其償還債務的利息支付將增加8.16億歐元。

 

同時間,德國相同規模的債務展期成本只有6300萬歐元。從現在到2025年,希臘收入能提高相近數量以使其債務保持可持續嗎?

 

官方的回答是債務紓困很快就會到來,為希臘平穩回歸貨幣市場鋪平道路。但歐洲官員已經排除了對無法償還債務進行重組的可能性。債務紓困的真正含義是償還期從2022~2035年變為2035~2060年,利息相應增加。換句話說,希臘為了使其中期債務償還變得更較容易,付出的代價是40年的債務奴役。

 

回到2015年,當時我提出進行真正的債務重組,將債務規模和償還率分別與希臘名義GDP及其增長率掛鉤。

 

德、法對解決歐元區缺陷沒共識

 

如今,與名義GDP掛鉤的概念似乎將復活,但只是為了確定中期償還向後延長多久。此外,中期償還是否變得更加容易不但取決於增長,還取決於(改了名稱的)三駕馬車所施加的新的「制約條件」。

 

從當局的宣傳看,希臘債權人將債務償還與經濟成長掛鉤。事實上,經濟復甦前景將再遭打擊,因為長期投資者將因為長期資不抵債狀態和漫長的緊縮而卻步。

 

讓希臘的財政窘境在如此緊繃狀態下不斷惡化,做出如此無情的決定的原因何在?答案在法國和德國,在2008年金融危機暴露出歐元區的設計缺陷10年後,兩國對於如何應對大規模資不抵債狀況仍然沒有達成共識——在一個缺少約束金融流、貿易失衡的機制的貨幣聯盟,大規模資不抵債是不可避免的結果。

 

希臘仍然是歐洲當局理順歐元區能力的試金石,希臘人民也成為祭壇上的犧牲品——這一僵局的影響早已溢出至支離破碎的中歐政治局面。

 

必須放棄些什麼。會是當局堅持照常的決心嗎?還是歐洲的完整性?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How Europe’s Band-Aid Ensures Greece’s Bondage ,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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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希臘 歐盟 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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