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專欄】不吐不快!BP魔法師 ─ 叉燒老師

貓奴 2017年01月10日 14:35:00

在卸下了閃電狼教練一職後的叉燒目前已加入了M.E. 魔競。

英雄聯盟已經踏入第七個賽季,身處台港澳戰區的我們也經歷了許多事情,從Season 2 TPA拿下世界冠軍,到脫離GPL自身發展LMS賽區,我們對一支成熟隊伍的概念,也隨著這個環境漸漸成形。選手不能盲目練習,他們需要有更多幫助與及目標去練,所以教練與及分析師的工作由不被重視成了第二環兵家必爭之地,但戰隊的成績大多只歸功於選手,世上能有多少個kkOma?所以有名的教練買少見少,而台港澳最著名的兩位教練都紛紛在Season 7前宣佈離隊,今期的Masters Insight找來了他們其中一位接受訪問,他就是前閃電狼(下稱FW)的教練叉燒。

 

職業的起源

 

提起叉燒,他第一次出現在觀眾面前應該是在Garena的主播台上,但其實一開始叉燒就有打過Garena的G1賽事,途中有兼任過許多大大小小比賽的賽評,直到加入當時的TPA,叉燒才算真正開始他電競的職業生涯。當時TPA在台港澳地位之高,乃是神聖不可侵犯,但無可否認當時TPA一直在衰退,直到TPA參與2014 All-Star Paris,叉燒一句:「我們就是比較爛的隊伍。」引起了眾怒,他也隨著這次明星賽的終結轉投到FW的懷抱,2014年的FW絕對不是現在大家所喜愛的FW,可以說他們的形象是從選手到後勤、後勤到公司都一直被罵。原因無他,他們在Season 3送走了由Mistake領軍的Taipei Sniper,卻被SKT一輪震撼教育送回了台灣,翌年又被送出GPL無緣世界賽,他們的經歷就如雲霄飛車般一下子沉到谷底,但不代表他們放棄了冠軍夢,他們嘗試去改變迎接LMS,他們找到了今年LMS唯一入選Riot Top 20 Player的打野選手 ─ Karsa,爾後發展他們自己所屬的版圖。

 

叉燒就是在被炮轟的聲浪當中轉到「一樣黑」的FW,但回想起來叉燒當時所說的確實是實話,只是觀眾無法接受TPA這支隊伍本身被批評而已。談到TPA,大家自然記得TPA奪下世界冠軍的感動,但畢竟這已是一個回憶,人總不能沉醉在過往當中,所以我請叉燒老師為TPA的成功下一個結論,「TPA當時之所以能贏,單純是五位選手硬實力夠強,就算Mistake當初沒有退出,TPA也不可能一直贏下去,因為GPL當時雖說是跨國聯賽,但其實資訊滿封閉,大家也沒有習慣跟其他地區打比賽,所以TPA不論在天時地理人和也佔據了上風,也慶幸TPA的成功,為台港澳的電競埋下鞏固的根基。」相隔四年後,其實大家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與其一直懷緬過去,不如想辦法向未來邁進,加入TPA成分析師的叉燒繼續為TPA稱霸東南亞,但其實分析師在當時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崗位,沒有人能夠指導叉燒應該怎樣處理排山倒海的事情。

 

「有一段時間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偶爾會找阿布交換一下資訊,看看如何改善自己不足之處,但其實所謂的後勤都需要時間慢慢培養出來。」正如釀製葡萄酒一樣,時間越長酒味越是芳香,作為後勤必須花費大量時間與精神摸清每人的特性,繼而再揣摩小伙子們湊在一起的化學反應,還需要制定屬於他們的戰術套路,這些東西本來就沒有特定做法,需要大量經驗去支撐自己的觀點,更不能因為一兩次的失敗失去信心。

 

「那時候離開TPA,是覺得一直當國內王其實沒有意思,儘管別人評論一個教練的好壞大多是看隊伍在國內的成績,但本來TPA選手的實力都很好,所以這些國內冠軍沒有什麼意思,加上當時TPA一直希望找到韓國教練,所以離開的決定對我還是對TPA都是雙贏。」叉燒為自己在帶領這支傳奇隊伍的生涯作出總結,而當時加入FW這條路,除了是叉燒改變自己,摒棄舊有框框的機會,也是TPA一個改變的契機。對叉燒而言,FW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單純是自己職業生涯中的一個中轉站嗎?還是生命中一個不可分割的部份?

 

TPA是叉燒開始後勤生涯的一個起點。Source: Internet

 

在閃電狼的八百六十五個日子

 

「我並沒有後悔加入FW這個決定,加入FW就像帶領一支全新的隊伍一樣。由以往不斷被黑到現在有一班真心支持FW的粉絲;由上年世界賽打入八強到今年在國際賽事交出的成績單,這些都是我人生一個非常美妙的回憶,所以我從不後悔加入這支戰隊。」言詞雖短,也很簡潔,但幾乎讓人把叉燒這八百多個日子裡的經歷糾纏在記憶的漩渦當中。細想之下,其實我們不也陪伴著FW過完這兩個年頭嗎?可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經歷決定思想,叉燒忍痛作出了離隊的決定。

 

「今年一直在想離開FW的事情,對我來說其實今年的成績也算是有交代,MSI也擊敗了SKT兩次,總不能說成績不好嘛。在世界賽結束後,問題又重新浮現在腦海裡,一直反覆深思得出了答案,雖然很不捨,但是時候給自己一個休息時間,也讓FW擁有一個改變的機會。」時光荏苒,從上年大家一直覺得FW的選手會離開這個LMS,到今年大家都依然堅持續約,甚至轉成實況主的NL也留在FW陪伴打拼已久的隊友,他們早已是FW的一個符號象徵,叉燒也自然是大家所敬佩的後勤,所以雖也想不到叉燒會早一步離開這個熟悉的「家」。

 

「假設目前FW有八十分,即便我再努力教下去,升到八十五分總了不起吧?但其實根本沒有意思,現在每一支隊伍都在追求一百分,再沿用舊有的訓練方法並不會幫助FW進步多少,最多只會調整一些小失誤,我的離開一定令他們有所改變,不是大好就是大壞,但老實說,以這群選手的個人實力,並不會影響多少他們在LMS的成績,今年聯賽的競爭力實在太低了,FW再差也不會差到那裡去,而且我很相信牛排,他這一年以後勤的身份做了許多事,也學習了許多,他一定能好好帶領這支隊伍。」在得悉自己無法再為隊伍帶來更多東西的時候,叉燒並沒有繾綣意難終,反而割開羈絆卻是為了他們過得更好,沒有過後悔與遺憾,也許這會令他錯過分享喜悅的時刻,也許這會令他們迷惘時失去依靠,也許這會令大家的回憶起了皺摺,但要下一個決定並不是想像中容易,如果這對雙方都是進步的契機,大家沒理由因為害怕自己的記憶被篡改而決定任何人的去留,叉燒願意為FW為自己踏出了第一步,道理懂歸懂,真正能捨棄情感做出最理性決定的人又有多少個?

 

「我留在FW這麼久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這群選手都非常努力拼冠軍,很多選手只要贏過一兩次冠軍,心態就會開始改變,但他們反而會練得更兇,公司一開始就有訂上班時間規定練到幾點才下班,但我早就忘了正確的下班時間是多少,因為根本沒有一個人會準時在那個時間跑掉或者去休息,大家常常吹捧韓國選手多厲害,但人家什麼Imp跟Bang拿過世界冠軍的選手,每天也練習差不多十六個小時,如果你覺得整天上班時間都在練習,但下班休息打打其他遊戲看影片叫努力,我是不太認同,至少在FW這不叫努力,這才是我很欣賞他們與值得留在FW這麼久的原因。」有人說越簡單的東西越能看出當中的端倪,這絕對不是胡弄人的說法,如果你還在疑惑FW的選手為何有高薪挖角依然留在這裡,如果你還在疑惑FW選手的汰換率為何如此低,如果你還在疑惑FW為什麼一直在LMS的頂端,那是因為他們心態正確,而這個環境是最能讓他們進步的環境,所以他們一直都在這裡。

 

冠軍沒有捷徑,只有練習與進步,FW的眾人一直都是這樣。Source: Gosugamers(LoL)

 

韓援的利害關係

 

說完一些感性的話題後,我們回到了叉燒的本業,讓他協助我們分析一些問題,而韓援對隊伍的影響總是電競圈討論不完的話題,FW也曾聘請韓援KKramer參與整個夏季賽與Season 5的世界賽,作為教練的叉燒又怎看待韓援呢?

 

「很多人覺得聘請韓援一定會令隊伍實力提升,但事實上我一直認為韓援對於整個隊伍而言是害大於利,特別是在LMS地區。」叉燒一下子就把我們在Season 5認為理所當言的事推翻,而事實上他也給出了很大的佐證。「最簡單的道理,首先公司一定要花很多錢去聘請韓援,而公司花了這麼多錢去請他來,如果只是坐板凳就虧大了,所以他又會佔用你一個先發位置,但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原因支持住他必須當先發選手,如果單純是他很貴而你就必須去用他,那只是本末倒置。」的確沒有任何原因解釋到為何韓援必須坐穩先發位置,而且能挑戰韓援先發地位的選手,到頭來也只有韓援,這種畸形的環境讓許多本土選手無法受到重視。

 

「以LMS為例,你能買到的韓國選手,難聽點的話基本上都是次貨,真正厲害的韓援LMS沒可能買到,這不單單是資金問題,還有許多連帶因素,他們去北美或者歐洲至少能打出名氣,再幫助他們轉到其他地區或者有名的隊伍,但LMS並沒有能力幫助到他們。一線的選手又怎可能隨便交易出去?像TSM如果公開轉售Bjergsen,我相信一定有韓國的隊伍搶著要他,但TSM不可能把自己的寶貝像鹽酥雞一樣隨便賣出去,可能試探性問你要不要個Dyrus,不要拉倒。重點來了,就算你真的買到了韓國選手,你還必須應付隊內其他選手的心理,大家打出來的內容可能也差不多,練習量也一樣,憑什麼韓援一定比你高兩三倍薪水?這也是其中一個聘請韓援要面對的問題。」從叉燒的話語中,我們可以得知站在教練立場上,聘請韓援並不是隊伍增添一位新成員這麼簡單,光是比賽以外的事情已經多如恒河沙數,那麼牽涉遊戲部份的話,韓援依然是害大於利嗎?

 

「買韓援其實跟賭輪盤一樣,你把整個隊伍的資源傾斜到他身上,但你永遠不知道成效到底有多少,又或者他是否真的值得你下重本,如果把請韓援的資源放在練習生身上,你請十個練習生也許有一個能中,達到韓援的強度還不用擔心語言問題,不過沒有公司會敢下這個決定的。很多隊伍以為買到韓援就了不起,但事實上大部份非一線韓援都沒有受過正統的『韓式訓練』,更別提他們沒有實績與大賽經驗,綜合了這麼多東西,我不認為請韓援是特別好的選擇。」不盲目遵循大家定下的刻板印象,叉燒對於韓援的理解並不是普羅大眾想像中那樣,事實上這世界並沒有什麼一定是最好,有時所謂的最好是看合適與否,只有人心不足,才認為別人的總是最好,叉燒很理解自己需要什麼,隊伍又需要什麼,也許當後勤就是要把有些理所當然的法則拋棄,開闢屬於自己的道路,然而除了選手以外,韓籍後勤也是很多隊伍的著眼點,韓籍後勤又一定能幫助到隊伍嗎?

 

「韓籍後勤當然有他厲害的地方,但隊伍能接受他的處事方式嗎?如果kkOma來到了LMS並執教中下游的隊伍,我敢肯定他第一件會做的事是把所有選手都換走,打不好就換人啊,為什麼要顧及情面?韓國的教練不需要給你面子啊。我曾經跟一位翻譯聊過天,他說跟韓國的學長玩遊戲壓力很大,即便他打得再爛,你還是必須吹捧他,他們的文化就是長幼有序,kkOma是SKT的教練,所以Faker也得聽他的話,那怕你拿過多少屆冠軍,你還是要聽他的話,如果隊伍能接受這個條件,那麼韓籍後勤就能發揮他最大的用處。」就結果而言,其實找韓籍選手還是後勤人員,都會有不同的問題產生,而最大的問題自然是雙方本身的價值觀不一,造成許多分岐出現,而這些分岐並不是一時三刻能夠抹平,甚至這些磨擦最終會演變成隊伍最大的問題,若果文化的隔閡隨便就能消除,不單單是eSports,連許多社會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可惜事實永遠都不如你所願,問題還是實際存在,不會講一講就消散。

 

大家一直對韓援在隊伍的定位有所誤解,而叉燒一席話則把大部份隊伍的真實情況點出。Source: 《Flash Wolves》閃電狼職業電競隊

 

後勤人員的思路

 

不得不說,當後勤是一門學問,電競教練跟一般職業運動的教練並沒有兩樣,涵蓋的範圍絕不單純是比賽內容,更需要知道自己所做的東西能否幫助到隊伍。「基本上當分析師有兩種人,第一種我會稱他為唬爛型分析師,他們一天可能花上十多個小時在整理數據,但其實整份數據可能只有一句話是幫助到隊伍,而且老闆們都特別喜歡這一類型的分析師,因為他們有實質的東西交出來。而事實上,這十多個小時整理出來的數據,很多時候都不及看隊伍一場VOD指出他們的錯誤來得重要,一個真正能幫忙的分析師要陪隊伍走過很長的路,最少也需要一兩個月去熟悉隊伍,而這一種分析師到頭來會發現自己所做的東西跟當教練差別不大,你喜歡掛分析師的名銜還是掛教練都沒所謂,如果不是Riot今年更改了規例,必須要教練才能站上舞台跟隊伍Ban/Pick,可能我還是會掛著分析師,因為名銜根本不重要。」

 

這也是許多擔任後勤人員遇到的問題,到底數據對隊伍重要嗎?不能說沒有用,但僅僅拿著一份數據的確無助隊伍變強,最多只會了解對手一些特性,而很多自己犯下的錯誤並不能用數據去量化,比方今天的問題是溝通失誤,那你總不能說誰誰誰常在某個時間點犯下溝通失誤吧,本來這些東西就是團隊整體的問題,而且溝通失誤總不會在特定時間點發生,而是一種無序的東西。「你要當一個分析師,是要教他如何打出遊戲內容,如果隊伍對上TSM,你要教他Ban掉Bjergsen什麼角色,再怎樣住中路限制他的發揮,而不是跟他講Bjergsen通常閃現閃左邊,有70%回補後買什麼道具之類的。」

 

而英雄聯盟來到第七個年頭,改變的東西還蠻多,從正線到速推、速推到逆EU,再回到現在的正線,除了選手要適應Meta以外,後勤人員都要適應不同版本衍生出的不同戰術。「以前當分析師跟現在當分析師的難度都不同了,以往可能每天都在想新的戰術,但Season 6開始回到了正線Meta,所以你要幫助隊伍改善的問題又不一樣,就像Bengi接受訪問時也說過,他不喜歡現在這種風險低的Gank跟打法。」

 

近一兩年觀眾也漸漸理解到後勤也是戰隊成敗的一環,漸漸有了指控後勤的聲浪,大家特別注重於Ban/Pick成敗,而一些開局戰術也是後勤預先鋪排,但其實這些東西都很取決當時選手狀態如何。「當後勤一定要隨時關注選手的心理狀況,這跟一般運動項目並沒有差別,假設今天你的選手跟女朋友分手,心情非常低下,你需要做的也許不是遊戲內容的講解,而是想辦法把他的焦點放回比賽上,純粹顧及遊戲內容並不是一位最好的教練。」

 

正如叉燒所說,電競行業很需要時間培訓出選手或者後勤,但隊伍與其花費大量時間及資源投資在一個「問號」上,倒不如找尋一個即戰力更能直接影響隊伍,別更提LMS地區本身的含金量並不高。「要讓LMS進步就只有錢,雖然很難聽,但只要有錢就能進步,外國曾經有運動項目籌備一個『十年計劃』,那小孩從幾歲開始就投入訓練,為的是長大後奪下世界冠軍,台港澳能允許這件事發生嗎?就算真的有人投資,但家長也不一定願意吧,除非是政府認可推行的計劃,否則一切都是天方夜談,韓國小孩子的夢想,頭三名就有電競選手,這就是當中的差別。」叉燒如是說道。

 

許多時候後勤需要顧及的東西比選手多太多了。Source: Garena電子競技中心

 

未來的路

 

訪問來到最後,大家都很關心叉燒未來的動向(訪問時叉燒仍未加入魔競),也很希望知道叉燒會否到其他戰隊擔任教練分析師等職位。「短期甚至中期我都不會再重任教練職位,如果再到一支新隊伍任教,那只是重覆一次在FW的經歷,對我來說並沒有意思,我更希望學習一些新的東西,LPL有一線隊伍曾找過我,我也是因為這些原因才推掉,賽評其實滿好的,我自己也很喜歡這份工作,也會嘗試實況之類的東西,從新的領域發展。」

 

平常比賽也有不少粉絲到電競館支持叉燒老師。Source: Garena eSports Flickr

 

後記

 

雖然只是以Skype跟叉燒老師作訪談,但他有口直言的個性反而讓我學到更多,他很客觀地把目前LMS遇到的問題都一一解釋,既沒有厭惡的語氣,也沒有把自己所學到的東西隱藏,本來大家都對後勤概念摸不著頭緒,經叉燒老師解釋後,至少很多人知道當中的情況,我們再怎麼揣測分析也不比經驗人士的一句話,出來社會本來就最難遇到把自己所想說出來的人,言辭總會有許多修飾,這也許是叉燒老師一開始被討厭的原因,大家不愛聽實話,有時候更甘願被欺騙,讓心理過得好一點,但這幾年LMS的發展明顯一步一步放緩,很需要叉燒老師一樣的人出來講話,讓大家改進,其實要LMS進步,不也像後勤一樣,要把問題點出來再細想如何改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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