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傑:適度放寬勞動體制才有利於勞工

梁文傑 2017年01月12日 00:01:00

目前的「一例一休」只是讓僱主平均多增加0.22%的成本而已(以服務業而言),影響並不算大。(資料照片)

「一例一休」本來就是要讓勞工多休息、多領加班費,老闆的人事成本增加是必然的。人事成本增加,僱主們的自然反應有三種:減少開工天數以減少成本、減少或取消原有的獎金與福利、提高售價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不論僱主的反應是哪一種,都是只要有簡單的經濟學常識就能預期的,行政院在推「一例一休」時本該把話說清楚。

 

只是在「一例一休」通過之前,媒體只關注勞團、國民黨連合時代力量對民進黨的抗爭,討論重心是砍不砍7天假或為什麼是「一例一休」而不是「週休兩例」,民進黨被打成「資進黨」。等到「一例一休」真的通過之後,工總、商總等大老闆和一波漲價風潮又把民進黨打成「只顧勞工休假,不顧企業存亡」的「勞進黨」。民進黨為「一例一休」拚了半年,只落得兩面不是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好險民進黨當時沒有屈服於國民黨和時代力量的惡搞,既把7天假拿掉了,也沒有弄成「週休二例」,否則現在的情況會更糟。

 

回頭來看,「一例一休」能不做嗎?當然不能。中國在1995年就實施每天工作8小時、每週休2天、週休日要上班要2倍薪水、國定假日要上班就是3倍薪水的制度。20多年後的台灣還只能「一例一休」,加班費還只能2分之1、3分之1的算,已經令人汗顏了。新制度實施一定會有陣痛,正如勞基法在1990年通過之後,企業界也是一片叫苦連天,但誰敢說當年勞基法根本不該通過?現在有醫院喊週六要休診、便利商店喊許多店不能再24小時營業、百貨公司喊不能再營業到十點、電影院也喊除夕不能再放電影,但台灣這種便利到極致的生活型態本來就畸形。醫院在假日本來只要維持急診就好,週六日何必開一般門診?許多便利商店開24小時只是為了維持「不打烊」的招牌,開著只是浪費電費和工資而已,為什麼要硬撐?日本和歐美的百貨公司大多在7點半就打烊,為什麼台灣的百貨公司一定要搞到10點?除夕本來就是家人團聚圍爐的節日,為什麼一定要叫員工加班放電影?

 

但話說回來,當世界各國都在逐漸鬆綁勞動體制以活絡經濟時,台灣也不能一味往僵化的路上走。經濟學經常談到各種「謬誤」(fallacy),意指直覺看來可行的經濟政策反而導致相反的效果。比方說,假如政府預算赤字過高,直覺的答案就是政府應該要減少開支。但當政府減少了開支,很多人的收入就會減少,然後這些人也會減少他們的開支,這又造成另一群人的收入減少,然後這會一直持續下去。過不了多久,GDP就會下跌,而政府可抽到的稅收也會減少,預算赤字反而更擴大。同樣的,對於勞工的過度保護看起來是保護,但往往會讓企業關門會逃往國外,反而讓勞工找不到工作,或者墊高企業成本而導致物價上漲,勞工的實質工資反而下降。

 

目前的「一例一休」只是讓僱主平均多增加0.22%的成本而已(以服務業而言),影響並不算大。但正如工總理事長許勝雄所言,「一例一休」所引發的紛擾並不在加班費增加,主要在加班彈性受到嚴格限制,不但影響僱主排班,也讓勞工抱怨失去加班機會,導致勞僱都有所不利。

 

過於僵化的勞動體制反而會讓勞工失去就業機會或實質薪資減少。(攝影:李隆揆)

 

本次修法對加班彈性的限制,主要體現在三點:

 

一、僱主原來可以於徵得勞工同意後,相隔12天再讓勞工放假,現在改成除了少數行業外都要強制每7天休1天。

 

二、原來只要在兩個班次之間有適當時間休息即可,現在規定休息時間至少要11個小時以上。

 

三、法定工作時間從每週42個小時縮短為40個小時後,原來規劃是每週增加2個小時的可加班時間,但後來受勞團抗議而沒有增加。

 

簡單講,原來僱主只要開張有錢賺,有訂單要趕工,就可以花錢來解決排班的問題,勞工也可以為了錢而自願多上幾天班,現在則是想花錢和想賺錢都沒辦法,那麻煩就大了。

 

缺乏加班彈性的問題也出現在法國。法國原來規定每週最高工作35小時,每2個工作日之間應連續休息11小時(勞動部這次修法應該就是參考法國而來),週日則強制不准上班。原來的立法意圖是減少每個人的工作時數,以迫使企業多雇些員工以減少失業率。但這反而使得企業既不敢多雇用員工,也無法在想營業的時候營業,使得法國年輕人有4分之1找不到工作,並直接導致過去數年中的幾場大型暴動。歐蘭德總統去年7月通過了勞動法改革後,允許員工加班到每周46小時,甚至特殊情況可延長至60小時,週日不准上班的禁令也被打破,只要讓員工可以獲得雙倍工資及額外補休即可。這使得法國的失業率從去年9月份開始降低,其中又以25歲以下年輕人的失業率下降最多。雖然歐蘭德仍然因失業率降得不夠多而放棄連任,但至少已有好的開始。

 

簡單講,台灣沒有必要也沒有本錢去走歐洲國家走過的路。過於僵化的勞動體制反而會讓勞工失去就業機會或實質薪資減少。維持一定的保障,但也給予想營業的僱主和想加班的勞工彈性的空間,這才是正確的方向。

 

※作者為台北市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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