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許金川:台大校長不能只為自己

張若瑤 2017年04月03日 11:01:00

許金川受訪時幾度感嘆,醫學或教育應該成為一種典範,他很慶幸能遇上宋瑞樓教授,從老師身上,許金川見識到什麼是做學問的「風骨」,在他所承襲的觀念中,台大校長應該犧牲奉獻、不謀私利。(攝影:葉信菉)

「老一輩當領導人物,有使命感,犧牲奉獻不謀私利,像前台大校長孫震正是如此。」

 

當了45年台大人的許金川感嘆,民主時代選舉如兩面刃,自由多元卻更容易被政治力介入,導致學會、大學校長、醫院或醫學院院長等,某些被拱出來的人失去學術圈該有的風骨。

 


 

為什麼台大在「論文造假爭議」這件事上,會如過街老鼠被窮追猛打,批判得體無完膚?

 

1973年,許金川(前排右一)自台大醫學系畢業,父母親(後排右一與右二)當時北上參加他的畢業典禮。圖為台大校園。(許金川提供)


當中國還處於清光緒23年,已邁入日治時代第三年的台灣,1897年設置「醫學講習所」,後併入1928年創建的「台北帝國大學」(1945年改名國立台灣大學),台大成為台灣最早擁有醫學院的大專院校,「台大醫學系」因此深具指標意義,象徵著一定的學術權威與歷史地位,享有國際話語權。

 

「必須為整體醫學教育和下一代著想」,許金川所承襲的觀念中,台灣第一學府的台大校長,更該是個大公無私的掌舵者

 

 

 老一輩當校長,不是只為自己。 

 

 

許金川與師兄陳定信(前台大醫學院院長、現任中研院士)皆師承「台灣肝病之父宋瑞樓,「醫生可以像宋教授這樣不容易,看病又做研究,還教育學生、培養後進,胸懷大不營私,跟現在台大校長,只為自己的那種……。」欲言又止按耐住情緒,許金川揮揮手停下話題,不願多談這位晚他5年畢業於台大醫學系的學弟。

 

「我很幸運處在那個年代,當時台大醫學院院長一個是李鎮源(第5任,1972.08~1978.07),另一個是彭明聰(第6任,1978.08~1983.07),他們都是很有理想性的人,年紀大才擔重任。

 

許金川1973年自台大醫學系畢業後,先參加了教育部的自費留學考試(下圖);隔年,他才進入台大醫院任職,上圖為許金川(右)與大學同學在台大醫院舊址(現為台大兒童醫院)頂樓合照,背後是YWCA(基督教女青年會)大樓。(許金川提供)

 

老一輩想的不是個人,好比以前台大校長孫震,「醫學應該樹立典範,念醫學院當醫生不是為賺錢,是一種使命感,要幫助病人。」

 

老派作風嚴謹中見節操,那樣的時空背景下,許金川學到如何當一個真正的好醫生。提到醫德與遠見,許金川3句不離老師宋瑞樓,近乎臣服的崇拜,卻不敢逾越雷池靠得太近,「他是很好的長者,對自己嚴格,對別人友善,不太請學生吃飯。」


唯一一次和老師單獨約會,是在台大醫院舊館(今西址)後的西餐廳吃簡餐,短短的30分鐘內,宋瑞樓不疾不徐地安撫許金川,「研究室不夠用,他答應去跟學校要空間,但很久沒有動靜,我跟宋教授抱怨,他聽完後立即去解決了。」傳統典型的師長,身言教都謹守分際,和學生保持最純粹的關係,交流多是在做研究上互動,卻仍能感受到他對你的關心與幫助。

 

 

 對家人嚴謹,把笑容留給病患。 

 

 

「學術界不會像一般行業常常要吃飯,大部分是課堂上有討論會,他來一起參加,針對方向做討論。」1987年,70歲的宋瑞樓自台大榮退,許金川剛赴美念博士,「實際上他身體還不錯,後來到和信醫院去,很多人在照顧他。」

 

有正事才打電話給老師,許金川說自己不孝,很少去探望宋瑞樓,「廖運範(中研院院士暨長庚醫院內科醫師)比較常去找他,大概1個月1次。」

 

2006年,宋瑞樓(前排左二)教授帶領他的得意門生,中研院士陳定信(前排左一)、廖運範(前排右二)與現為和信主治醫師的賴其萬(前排右一)等,共同完成台灣肝病教科書《肝炎、肝硬化與肝癌》,後排左一為中研院士陳培哲,許金川在後排右三。(肝基會提供)

 

許金川眼中的恩師,幾乎把時間都留給醫療,「宋教授聽說在家不常講話,但在醫院可以講很多事情,我想傳統老一輩都是這樣。」

 

「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從老師身上學來孔子待人之道的智慧,許金川也屢屢嘗試用在家庭中,「我大哥有好東西,一定先送朋友,嫂子完全不會有異議。」在工作上,牙醫老婆洪淑娟樂於認同許金川,做一樣的事情,「她與我同舟,一起對別人好,這樣我們心裡會快樂、坦然。

 

但公私性質畢竟有別,對妻兒的期盼只是一種追求盡善盡美的想法,「做不到也沒關係,互相尊重,他不是你,基因不一樣。」工作之外,許金川讓家人選擇自己的人生方式。

 

 

 東方人內斂,愛在心裡口難開。 

 

 

有人忙著編織偉大願景,就得有人收拾現實殘局,身為總是「早出早歸」,又常常消失無蹤的「父親」,許金川坦承沒扮演好爸爸的角色,孩子幾乎是由媽媽陪伴長大的,「想法比較不一樣啦!無可奈何,就讓太太去主導。」

 

並非天天黏在一起才算愛,有些情感藏匿在心中,是無法用言語傳達的,「東方人內斂,兄弟見面感覺好,你明白但不用刻意提起,在古代不會I Love You(我愛你)說得天花亂墜,那是學西方啦!」太露骨反倒讓許金川尷尬不自然,傳簡訊問候,對他而言,可能才是比較恰當的方式。

 

許金川(後排左)與牙醫太太洪淑娟(前排左),育有2子1女,後排右為老大許曙顯,是哈佛大學醫學博士,前排右為其妻子;老二許書堯(前排中)除了美國芝加哥大學化學博士外,也拿到演奏碩士學位;老三許藝瀚(後排中)則是哈佛大學醫院管理碩士。(許金川提供)

 

孩子出國回來不特別慶祝,等他們臨走前,再偷偷塞錢,這是許金川的「我愛你」,用行動陳述自己的關心和在乎,「愛在心裡口難開,有些話就該這樣。」遵循傳統是堅守義理,所以,他也不喜歡像現代人那樣大聲喧擾地過生日。


「記得只有爸爸80歲那年,我們才特別辦,小孩子過生日是有點違背傳統的。」不過,同事若買蛋糕慶祝,現在的他,懂得「看臉色」跟大家一起拍拍手,但心裡仍是不以為然。

 

 徐重仁與施明德,醫學外的老師。 

 

這可能跟他無法清楚自己真正的出生日也有點關係,「戶口名簿註明是1月,但那不準,我們以前出生要等幾個月沒夭折,爸媽才會去登記。」在父母親與哥哥相繼離開人世後,許金川就再沒人可以開口問生日了。

 

69歲的他,只要每天起床精神飽足,沒有感冒不舒服,便會充滿感激,「兩手兩腳能動,才可以掌控時間,能有點胡思亂想的自由。」已經不太容易失控發脾氣的他,開玩笑說其實最怕有高血壓會腦中風,一下就走掉

 

現為全聯總裁的徐重仁(左),曾對許金川說,若工作上有失誤,老闆第一個會怪下屬,但徐重仁會把7成責任放在自己身上,「會出錯都是因為你沒把他教好」。(肝基會提供)

 

發掘並解決問題,是他另一種尋得快樂的途徑,「人」有時難免會讓許金川困擾,「施明德告訴我,不要把困難當成困擾。」沒辦法解決就請教別人,「發生錯誤時,徐重仁說,老闆第一個會怪下屬,但他的做法是員工若有失誤,70%要先怪自己,是你沒把他教好。」病友成了最好的反諮詢途徑,許金川自身邊的企業成功人士中,汲取醫學外的「KNOW HOW」。

 

SARS肆虐的2003年,台大醫院地下室很多小吃店都關起門來,只有7-11還開著,好奇心重的許金川問徐重仁是怎麼辦到的?「他親自跑去店員家裡談,給保證、做安全措施,與出事會付起的責任。」徐重仁最後做到了。

 

而高雄漢來飯店總經理林子寬,則讓許金川了解說「NO」的藝術,用語氣來傳達拒絕,「今天不行,改天好不好?提供替代的選擇,讓對方有下台階。

 

 

 一次問2個人,直到找上對的人。 

 

 

工作「趣味化」與「生活化」,不懂就放下身段問專業的人,「一次請教2個以上,再不清楚可以問3個,直到找上對的人。」為了能跟上網路時代,他開始常常向股溝(Google)大神求解惑。

 

當然,刷不完的Line群組讓許金川很頭痛,笑言國語發音不標準的他,只會用一指神功寫訊息,食指發炎腫痛後,才偶爾用大拇指應答,「畢竟那些都是自己50年的大學同學嘛!他們說什麼,我有空一定會看一下啦!」

 

這或者是69歲的許金川,和70歲離開台大的宋瑞樓最大不同處,試著建立與他人溝通的管道。

 

 

‧剪輯:羅佳蓉

‧攝影:葉信菉

‧撰文:張若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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