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論壇》總經視角:低失業伴隨低通膨之謎 誰來解答

費爾普斯(Edmund S. Phelps) 2017年11月06日 07:00:00

 

 

費爾普斯

●200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哥倫比亞大學資本主義與社會中心主任

●著有《大繁榮》

 

 

通膨萎靡不振的國家,失業率為何如此低?對經濟學家來說,這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而當經濟學家面對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時,常常會產生根本性的分歧。

 

20世紀1960年代,我屬於叛逆經濟學家,拒絕接受在1950年代所學到總體經濟學,即由希克斯(J.R. Hicks)、菲力浦斯(A.W. Phillips)和托賓(James Tobin)發展出來的「凱因斯主義」理論(Keynesian theory)。此理論認為,總需求驅動一切。需求不足導致高失業率,而低失業率則是不正常的高需求造成的。

 

「自然率」因結構性變化而起落

 

這令我們很困擾,根據所學的基本經濟理論——由馬歇爾(Alfred Marshall)、維克賽爾(Knut Wicksell)和索洛(Robert Solow)所建立的理論——認為一切都由結構性力量驅動。迅速的技術進步、較被偏好的工作、儲蓄型態可受到歡迎,因為它們能夠提振勞動力、資本供給——即提振就業、投資。但凱恩斯主義支持者堅信,結構性力量是壞東西,因為會使人們失去工作,除非決策者能開創足夠需求以對應供給增加。

 

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即至少經濟的路徑——用失業、通膨和產出成長等傳統總體經濟變因衡量,不完全由總需求決定。結構性力量很重要。凱恩斯主義者宣稱「需求」(demand)主宰一切,單靠此力量就可增加就業、投資、經濟成長,這理論毫無道理。但他們仍反覆強調這一點

 

總體經濟行為結構主義觀點引導出「自然」(natural)失業率概念。這個概念借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在歐洲出現的「自然」利率的概念。但「自然」一詞很有誤導性。

 

結構主義觀點基本思維是,市場力量不斷波動,但失業率實際上具有回歸傾向。假設在低於其「自然」水準,就會向這一水準上升——從而通貨膨脹率也會上升。(當然,新的需求衝擊可能讓失業捲土重來,並抑制通膨;但「自然率」(natural rate)永遠發揮向心力特性。)

 

但我一貫強調其中的一個問題。「自然率」本身可能因為結構性變化而起落。此外,人的態度和規範的變化也可能造成影響。

 

美歐陷入低通膨、低失業狀態

 

一個有趣的發展趨勢對這一觀點構成了挑戰。美國和歐元區正處於繁榮期。在美國,失業率到達了非常低的水準,並且沒有跡象顯示正在向此前的自然率(不管其薪水準應該是多少)上升靠攏。再無其他證據情況下,結構主義模型應預測,通膨率已經上升並呈現上揚趨勢,—而通膨率並沒有上升,即使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eral Reserve,Fed)大舉增加流動性推動經濟。歐元區有雷同情況,失業率下降、通膨率仍舊很低。

 

如何解釋低失業伴隨低通膨(或相反)謎團?到目前為止,經濟學家——不管是結構主義者還是死硬派凱恩斯主義者都被難倒了。答案必然是自然率並不像光速那樣,是一個自然的常數。它可以被結構性力量(技術或人口等)改變。

 

例如,人口趨勢可能會抑制工資成長,降低自然率。從20世紀1970年代到21世紀2000年代末,人口問題基本上微不足道。如今,嬰兒潮一代在相對高薪的崗位上退休,而工資起步相對較低的年輕人仍在進入勞動市場。這將減緩在特定的失業率情況下的薪資成長速度,導致特定薪資成長情況下的低失業率。

 

自然失業率一點都不自然

 

更有趣的是人們的價值觀和態度,以及他們對未知、不可知因素的希望和恐懼,對自然率可能造成的影響。這是未知領域。

 

對我來說,一個令人信服的假說是,勞工因2008年金融海嘯與所造成深度衰退恐懼,變得更害怕提振需求、尋找願付高薪的雇主——儘管在最近勞動力市場趨緊的情況找工作很容易。由此可推出一個假說,即雇主受困在極低的生產率增長(尤其是過去十年),也不敢提高工資——儘管需求已經回歸危機前水準。

 

我還指出,根據我的模型,隨著2015年初美元回歸強勢、從而進口商品有可能大量湧入美國,企業不敢以相同的價格提供更多產出。企業維持以往產出,但卻提供更低的價格。企業拒絕提高員工薪資。簡單來說,更多的競爭造成了「超級就業」(super-employment)——低失業和低通膨。

 

但是,這些都不代表著不存在自然失業率,而只代表自然失業率一點都不自然。實際上,從未自然過。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Nothing Natural About the Natural Rate of Unemployment》,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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