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論壇》印度視角:宗教沙文主義興 旅遊指南除名泰姬瑪哈陵

塔魯爾(Shashi Tharoor) 2017年11月13日 07:00:00

 

 

塔魯爾

• 印度前外交部長

• 聯合國前助理秘書長

• 現任印度國大黨籍議員

 

當一個國家的政治已經凌駕一切之上–從節慶煙火管到畜牧業–凡事都要沾上宗教色彩,也許根本無須驚訝,全球最知名的地標已經成為下一個目標。這件事是悲劇、深具破壞性的。

 

泰姬瑪哈陵是印度最壯觀的建築奇蹟。在4個世紀前,由蒙兀兒王國皇帝沙賈汗為愛妻所建造的陵墓,這座大理石紀念堂,被印度唯一得過諾貝爾獎的作家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形容為「光陰面頰上的淚珠」(a teardrop on the cheek of Time)。

 

觀光業已經走下坡

 

不過,泰姬這次可是真的要掉淚了。泰姬瑪哈陵純白外觀已經泛黃,主要因為附近工廠與農業製造出的空氣污染。頻繁的維修工作讓鷹架老是遮擋住它著名的尖塔。泰姬瑪哈陵所在地點是北方邦又髒又擠的亞格拉鎮。

 

 

一點都不讓人意外,觀光業已經走下坡:2012~2015年外國觀光客造訪泰姬瑪哈陵人次已經下滑35%,印度國內觀光業也見到衰退。仍造訪該地的人是因為泰姬瑪哈陵盛名,但是實際到訪後通常非常失望。今年夏季,美國籃球員杜蘭特(Kevin Durant)貼出的泰姬瑪哈陵紀念堂圖文引發網友熱議。

 

現在泰姬瑪哈陵已經被印度政府背棄。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所屬的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BJP)目前掌管北方邦,已經很明顯地朝不想管理該地的方向前進。這純是宗教愛國主義作祟。

 

泰姬瑪哈陵是印度旅遊聖地

 

北方邦的新首長,一位穿橙黃色僧袍的印度教僧侶阿帝亞那(Yogi Adityanath)是開啟泰姬瑪哈陵羞辱的始作俑者,他先是抨擊前首長以泰姬瑪哈陵模型禮物贈與給來訪外國政要。他宣稱這座紀念碑並未表現印度文化,宣佈以後政府禮品都將以印度教聖典《博伽梵歌》的複製品取而代之。

 

除此之外,在北方邦旅遊部發行的旅遊指南,把泰姬瑪哈陵這個該州(以及該國)的最知名觀光聖地除名了。政府大力推廣瓦拉納西聖城等印度教景點,同時在本年度拒絕給予泰姬瑪哈陵任何文化遺產資助。

 

對外人而言,印度人民黨反對泰姬瑪哈陵舉動相當怪異。試問怎麼會有人(更別提一個國家的執政黨)會想要抹煞一個全球知名——且不斷創造旅遊收入——的建築奇觀?然而,熟悉印度人民黨的人都知道,抨擊泰姬瑪哈陵表達了該黨仇恨政治主張。這些人痛恨與穆斯林統治印度歷史有關的一切事物。

 

在印度人民黨的忠實信徒看來,統治印度數百年的穆斯林是外來侵略者,他們掠奪了富饒的土地,摧毀了寺廟和宮殿,奴役和歧視印度教徒,姦淫印度教婦女,並迫使數百萬人皈依了伊斯蘭教。按他們的說法,這一連串對印度教徒的褻瀆性攻擊最終導致了1947年英國統治印度,巴基斯坦進而獨立建國的局面。

 

促執行穆斯林旅行禁令

 

這完全是對一段複雜歷史過度簡單化解讀,與其說這段歷史是一段宗教衝突史,不如說它更具有同化和共存的特徵。這對於構成印度人民黨多數選票來源的印度教沙文主義者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他們贊成印度教沙文主義強硬派,以及印度人民黨議員蘇格特·桑姆(Sugeet Som)上個月的說法,他稱:「泰姬瑪哈陵是印度文化的一個污點,由叛徒所建造,不應在印度歷史上佔據任何地位。」

 

沙賈汗皇帝——傳言此人想在印度裡消滅所有印度教徒——是印度歷史的一部分,對此,桑姆則宣稱「我們將修改這個歷史」。

 

印度教極端分子一直感到恥辱,是一位穆斯林皇帝建造的紀念碑竟然被視為這個印度教徒占多數國家中最具代表性的遺址。但問題是如今這幫人不再屬於邊緣群體;其成員現在在北方邦執政,其背後推手就是中央政府。

 

舉例來說,最初令阿帝亞那受到關注的是其煽動性的反穆斯林言論——為此他犯下煽動宗教緊張罪,在2007年坐牢11天——並領導一隊專門襲擊穆斯林目標的志願者—。他因為將印度最受歡迎的電影明星——也是一名穆斯林——稱之為恐怖分子而臭名滿天下。最近,他督促中央政府跟進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試圖執行穆斯林旅行禁令。

 

翻歷史舊帳無助增政治積分

 

然而,阿帝亞那對泰姬瑪哈陵的攻擊激起了全國民眾憤怒情緒,迫使他前往阿格拉訪問,好讓焦慮的大眾確信他的政府會致力於保護這座古跡。他勉強承認:「泰姬瑪哈陵是由印度農民、勞動者的血汗打造而成的。」
 

但這種說法令人無法完全放心,因為它引出了另一種讓泰姬瑪哈陵邊緣化的說法:已故沙文主義歷史學家P·N·奧克(P.N. Oak)聲稱這座紀念碑最初是一個名為「泰茹馬哈拉亞」( Tejo Mahalaya)的濕婆神廟。為此還抓了一批被誤導的印度教分子,因為他們試圖(在泰姬瑪哈陵)舉行濕婆神崇拜儀式。而印度教大家庭(包含印度人民黨在內)的母體組織印度國民志願團(Rashtriya Swayamsevak Sangh)甚至要求禁止穆斯林在泰姬瑪哈陵內祈禱。

 

獨立後的70年,印度人身份認同一直構建在文化多元化之上。如今抱持印度教沙文主義立場的印度人民黨正試圖將印度重新定義為長期受外國人壓迫的印度教國家——這裡的外國人不僅是英國殖民者,還有穆斯林征服者。透過煽動長期潛藏怨恨以及對穆斯林的仇恨,印度人民黨的文化分裂行為正分化著印度社會,撕裂其政治話語,並損害該國在世界舞臺上的軟實力。

 

如果印度人民黨要避免對印度民族造成進一步的損害,那就必須認知翻舊帳無法增加政治積分。個人無法報復歷史:歷史本身就是自己的報復。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The Siege of the Taj Mahal 》,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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