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論壇》民粹視角:現代極右翼  像戰前法西斯紈絝子弟

布魯瑪(Ian Buruma) 2017年11月11日 15:00:00

 

布魯瑪

●《紐約書評》編輯

●著有《零紀年:1945年史

 

許多右翼民粹主義者的共通點是,他們都以某種獨特的形式自怨自艾:他們自認受到自由派媒體、學者、知識份子與「專家」迫害,簡而言之,受到所謂的精英階層迫害。民粹主義者聲稱,這些自由派精英主宰世界,以一種屈尊俯就的態度支配愛國的普通老百姓。

 

民粹時代社會地位更引人嫉妒

 

這在許多方面都是老掉牙的看法。自由派人士或是左翼分子,已不再主宰政治。像《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這樣偉大的中間偏左派報紙,其影響力早已被廣播脫口秀主持人、右翼有線電視台、寫滿花邊新聞的小報(在英語世界裡主要為梅鐸(Rupert Murdoch)所有)與社交媒體蠶食鯨吞了。

 

然而,影響力無法與聲譽相提並論。偉大的報紙就像偉大的大學一樣,仍然享有比大眾媒體更加崇高的地位,高等院校也是如此。《太陽報》(The Sun)或《圖片報》(Bild)並不像《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或《法蘭克福匯報》(Allgemeine Zeitung)一樣受人尊崇,而美國農村地區的福音大學也無法與哈佛(Harvard)或耶魯(Yale)在聲望上一較高下。

 

在我們這個民粹主義的時代,社會地位比金錢或名氣更能引發嫉妒與憤恨。例如,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是個超級有錢人,而且名氣勝過所有與他競爭美國總統大位的對手,包括希拉蕊(Hillary Clinton)。然而,他似乎經常對才智或社會聲望勝過他的人懷恨在心。他與數百萬不像他一樣養尊處優的人心懷相同的憤恨,也許能充分解釋他的政治成功。

 

歐洲新極右翼份子渴望聲望

 

直到不久前,極右翼人物沒有任何聲望可言。在絕大多數社會,這類人物(其中少有女性)被對納粹與法西斯恐怖的集體記憶壓制在邊緣地帶,擁有窮街陋巷的色情戲院裡中年顧客骯髒猥瑣的氣場。在川普的團隊裡,巴農(Stephen Bannon)是非常有影響力的人物,他身上似乎就略帶一點這樣的氣質——穿著骯髒雨衣,古怪又暴躁的人。

 

但如今情況有變。特別是在歐洲,較年輕的極右翼分子往往身穿訂製的套裝,令人回想起戰前法國與義大利的法西斯紈絝子弟。他們不會對群眾大呼小叫,而是嫻熟地在電台或電視攝影棚粉墨登場,同時他們精通社群媒體的使用,其中有些人甚至頗有幽默感。

 

這種新型的右翼分子,幾乎就是德國人所謂的「名流」(salonfähig),他們值得尊敬,能往上層社會移動。他們不再公開散布種族主義言論;他們的偏見往往以大量巧妙的詞令包裝,他們極其渴望獲得聲望。

 

德國極右翼份子美國演說遭抗議

 

最近在美國巴德學院(Bard College)的「漢娜‧鄂蘭中心 」(Hannah Arendt Center)舉辦的一場學術研討會上,我有幸見到一位這種意識形態的典型代表。這場研討會的主題是民粹主義,而這位典型代表人物名叫瓊根(Marc Jongen),他是擁有哲學博士學位的極右派「德國另類選擇黨」(AfD)政治人物。瓊根的父親是荷蘭人,母親是義大利人,他出生於義大利通行德語的波爾察諾自治省(South Tyrol),英文講得幾乎無懈可擊。

 

不難看出他身懷自怨自艾的情緒。瓊根形容,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決定在德國為眾多來自中東的難民提供庇護,這對德國民眾而言實屬「暴力行為」(an act of violence)。瓊根稱移民與難民是罪犯與強暴犯(儘管身處德國的難民的犯罪率遠低於本地民眾),還說伊斯蘭教正剝奪德意志民族(German Volk)的真實身份。像瓊根這樣的人總是被喚作納粹分子等等。

 

有人要求我對此進行反駁。我未將瓊根喚作納粹,而是盡力指出為何我認為他的主張錯誤且危險。我們最後握了手,也僅此而已。

 

之後爆發了一起小規模的學術風暴。50多位美國知名學者連署致函「漢娜‧鄂蘭中心 」,抗議該中心邀請瓊根發言的這個決定。關鍵不是瓊根沒有發表意見的權利,而是巴德學院不應讓這位講者借助他們的聲望,讓自己變得值得尊敬。邀請他來發言,形同讓他的觀點變得合情合理。

 

要求右翼派噤聲不明智

 

由於一些原因,我認為這是判斷謬誤。首先,若要舉辦聚焦於右翼民粹主義的研討會,聽聽右翼民粹主義者的真心話肯定很有幫助,沒真正聽過這些,而是只聽聽教授們語帶譴責的主張,沒什麼建設性。

 

而很明顯地,民主國家的主要反對派的發言人應具有在大學校園中演講的資格。左派革命分子曾是校園生活的要角,抵制那些使他們噤聲的行為,本來就很正當。

 

因為瓊根獲邀請便訴諸抗議,不但在理智層面說不通,在策略層面更是愚蠢,因為這應證了極右翼分子的想法,即自由派人士是言論自由的敵人,且右翼民粹主義者是自由派不容異議下的受害者。我個人認為,瓊根在巴德學院的研討會上受辱後,彬彬有禮地離去。而由於這場抗議,他雖然看似慘敗,實際上卻是獲勝的。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Speaking to the Far Right 》,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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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右翼 極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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