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經緯:朝鮮半島核戰威脅之外的心理戰

韋行之 2017年12月08日 07:00:00

今天各造不想讓朝鮮半島真正陷入軍事衝突的底線依舊,但誤判與意外的可能性同樣存在。(湯森路透)

外交斡旋與軍事衝突往往處於一線之間,武力威嚇、虛張聲勢、拉幫結派、政經施壓、分化對手、爭取時間、延長戰線皆屬正常手段,真正導致最後談判失敗與戰事爆發的主因,多係誤判。這正是現階段朝鮮半島所處的緊張情勢。

 

這場賽局涉及六造主要成員,最主要的關係者看似是北朝鮮、美國、中國之間的勾心鬥角,但俄羅斯在一旁虎視眈眈、伺機而動,日本與韓國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極力避免遭受戰事波及或是在談判過程中被邊緣化。這場賽局發展迄今,形成一個微妙的「恐佈平衡」態勢。

 

外界關切川普政府會否向平壤採取軍事攻擊,緊張情勢日益升高,但實際上戰爭是現階段各造皆無意預見的結局,因為每一位領導者都在精算最後走上談判桌時自己擁有的籌碼。唯一的變數就是如此「恐佈平衡」局面會否因為一造的誤判情勢而失控。

 

金正恩絕非瘋子或非理性之士,他很清楚「維繫政權存活」是最高目標,與美國開戰或是與中國關係鬧僵,皆有違此一戰略目標。因此縱使最終仍將走上談判之途,他將手中的籌碼發揮到淋漓盡致,包括透過飛彈試射與核武試爆營造對區域的威脅,對內亦可強化民族主義。尤其是近期的長程洲際彈道飛彈試射,平壤成功形塑其技術突飛猛進的國際印象。

 

 

習近平無力管控金正恩

 

金正恩將習近平派來協商的特使宋濤拒於門外,讓習近平在川普面前難堪,然後又和俄國暗通款曲,有意讓普亭當和事佬。即使面對國際更嚴峻的經濟制裁,金正恩跟時間賽跑,爭取制裁成果尚未完成達成之前空間,持續拉抬談判地位。他透過俄國特使表達重回談判桌的底線,就是美國必須承認北朝鮮是核武國家。

 

川普當然不會接受此一復談前提,但不必然不會進行復談,因為這是讓雙方互有檯階下的兩全其美之計。金正恩還可能提出附加保證,例如不會輸出其核武技術,只用於自衛,更不會攻擊美國。但有鑒於平壤違約的前科累累,川普若是當真那也就太沒經驗。

 

因此,華府早就拒絕平壤的要求,也反對中俄兩國先前提出的「雙停模式」(美國暫停與韓國聯合軍演,以換取北朝鮮暫停核武試爆)。川普迄今仍寄多數希望於習近平能夠有效制約金正恩,但顯然一如預期屬一廂情願之舉。習近平既沒有意願、也沒有能力管控金正恩,只能略微配合川普施壓做些動作。

 

關鍵是,川普如何在開戰與談判之間做出最後的決定?這關係到他如何界定平壤的威脅足以構成「先發制人」動武的正當性理由,又或者如何在否決北朝鮮的談判前提下,仍然有面子地重啟談判?

 

平壤的洲際彈道飛彈在「理論上」可以在幾年內達到美國本土、甚至東岸的華府,但不容否認在「技術上」尚未成熟。又或者當日、韓受到北朝鮮威脅,華府也可根據安保義務協助反制,但這些都涉及如何界定「誰開第一槍」的問題。

 

最後就是川普身陷國內「通俄門」風波擴大的危機,會否逕行操作對平壤開戰來轉移焦點也不無可能。這就是變數之一。

 

 

誤判與意外的可能性同樣存在

 

習近平的最高目標當然是避免北朝鮮垮台,讓美國與其安全盟邦乘機控制朝鮮半島,以及面對上百萬北朝鮮難民湧入中國邊境的危機。北京近期在中、朝邊界部署兵力,舉行演習,據說除了防範情勢惡化的演練之外,圖的也是要先發制人,先行占領北朝鮮的核武設施與基地,避免落入美國手中,或是阻擋美軍北進。

 

面對冥頑不靈的金正恩,北京甚至不排除主動進行「斬首」行動,或迫使金正恩主動下台或流亡。但風險是,金正恩握有飛彈與核武,若是撕破臉,昔日親兄弟也會明算帳。北京同樣身處在平壤的攻擊陰影之下,這正是習近平決策的為難之處。

 

相較之下,普亭則是老神在在。他既可暗地協助金正恩走上談判,贏得所有功勞,又可安排他非不得已的潛逃安身之處,最重要的是可以離間金正恩與習近平的關係。畢竟中、俄雖有戰略合作需要,卻是貌合神離的權宜結合關係而已。

 

莫斯科對於北京推動在中亞與西亞的「一帶一路」工程,深感芒刺在背,有了平壤作為信任的合作夥伴,普亭可以繼續發揮隱型的影響力。川普在北朝鮮議題上對習近平的施壓遠大於對普亭。「通俄門」效應讓川普有所忌憚,不敢與普亭進行太多接觸,正好成了普亭最好的掩護。

 

在這四大主要關鍵成員之外,日本與韓國只能自求多福,對外防止被邊緣化,對內鞏固支持。但夾在川普與金正恩的挑釁言行交鋒之間,安倍與文在寅面對的恐怕是更多的無法掌握性和不可預測性。

 

短期來說,聖誕與新年假期即將到來,接著就是2月在韓國舉行的平昌冬季奧運。金正恩選擇在11月進行洲際彈道試射,以及傳說中可能的第7次核爆試驗,都是在打談判學的心理戰,為其他各造製造更多決策上的困難變數。此一僵局還將持續一段時間,各造不想真正陷入軍事衝突的底線依舊,但誤判與意外的可能性同樣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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