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在歷史的傷口中重生─如果,你發現自己是白色恐怖加害人的後代

陳德愉 2017年12月09日 14:45:00

年僅22歲的尹若宇告訴我們他身為「加害者後代」的故事,他的家族以「沉默」面對歷史的傷口,事實上,在白色恐怖的年代,只有活下來的和沒有活下來的人,沒有幸福的人。(攝影:陳育陞)

2001年,西德前總理柯爾的太太安內蘿瑞自殺身亡;她的死,震驚了德國。出生於1933年的安內蘿瑞,來自一個納粹家庭,她的父親從事提供納粹軍火的生意。身為納粹之女的原罪,讓她在戰火之下飽受凌虐,戰爭結束前夕,年僅12歲的安內蘿瑞遭到俄軍多次強暴,且在強暴後直接被丟出窗外;雖然獲救,但是安內蘿瑞從此脊椎受傷無法完全復原。

 

身體的殘缺無法康復,內心的痛苦更是無日無夜,1993年,她還在擔任總理夫人時企圖自殺未遂;柯爾卸任後,2001年捲入政治獻金醜聞,安內蘿瑞便在此時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戰火下的悲劇

 

柯爾的家庭悲劇,在德國是典型的「戰火下的孩子們」的悲劇,安內蘿瑞身為納粹之女,加害者的後代,本身也在戰火中飽受摧殘;這樣的家庭背景在德國這一代司空見慣,可是在戰後德國重建的過程中,他們選擇對自己難以面對的事情保持沉默。他們所能做的,就是用一生的勤勞實幹,來證明自己確有享受戰後西德經濟復甦政治榮耀的資格。

 

安內蘿瑞來自納粹家庭,她身為「加害者的後代」,同樣飽受戰爭摧殘,在德國是典型的「戰火下的孩子們」的悲劇。(圖片取自Daily Mail)

 

這樣的人生故事,聽起來是否很熟悉?自1949年台灣實行戒嚴以來,在威權政府漫長的統治過程中,許許多多的台灣人都曾經自覺地、或不自覺地,成為統治者執行權杖的手腳,懲罰人民的皮鞭。這多半是出自歷史的無奈與人生的荒謬,最後卻成了子孫們必須面對的,「加害者的孩子們」的困境。

 

真實地去面對歷史是令人頹喪難堪的,他們想要保護父母,維持父母的尊嚴,更害怕成為被報復的對象。於是,「加害者的孩子們」面對歷史時,經常選擇了沉默;他們苦幹實幹,創造「台灣奇蹟」,用經濟果實證明了自己確確實實是愛著台灣的。

 

因為難堪 只好一直沉默.....

 

但是,這樣的沉默帶來了什麼呢?我們再來看看柯爾的「總理之家」,安內蘿瑞自殺後,她的兩個兒子分別為她寫了傳記,揭露了光鮮亮麗的總理家庭背後的陰暗與不堪。這樣大爆內幕的作法,當然讓父親柯爾非常難堪,對父親來說,對於難以面對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可是,對「加害者的孫子們」而言,看到父母親陰暗的一生:對骯髒的事情只知保持沉默,對自己的權益無法力爭,對受害者無法展示同情心……這樣的人生,是他們不願意過的。

 

在國家進行轉型正義的過程中,「如何面對過去」,不只是「受害者的孫子」的問題,也是「加害者的孫子」的問題,因為,每個人都需要往前走。

 

在歷史的傷口中重生,不管是受害者、或加害者的後代,所有人都需要往前走。(攝影:葉信菉)

 

距離台灣實行戒嚴已經將近70年了,在「促進轉型正義條例」通過後,台灣終於開始進行「轉型正義」的工程,未來,那些被隱蔽已久的歷史檔案,將一件一件地攤在陽光下,台灣人將開始一起開創新的歷史記憶。

 

如何幫助家族走出陰影

 

那麼,如果你發現自己是「加害者的後代」,甚至,更可能的是,你的先人曾經對鄰近的受難者袖手旁觀,抱著罪愆以終。你可以做些什麼事情來撫慰受害者的家族,並且幫助自己的家族走出陰影呢?

 

專門研究德國轉型正義歷史的台大系教授花亦芬,曾舉德國心理分析教授拉德博在2015年出版的自我心路歷程裡所提的獻詞為例:

寫給戰火下的孩子輩:他們必須踏上一段悲痛,而且經常令他們頹喪不已的回顧之旅,以便能了解自己的成長歷程,以及當時大環境帶給他們的影響。

 

因此,他們有責任好好地去面對一種高度相左的情況:一方面去探究自己的家人在納粹時代以及二戰時期究竟想了什麼、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在此同時,另一方面,對於當時種種外在歷史情境帶給自己哪些摧毀性的傷痛經驗,也要能坦白說出這些傷痛。

 

美國著名的文學評論家Geoffery Hartman在《最長的陰影:納粹大屠殺留下來的創傷》一書裡曾說:「在這個敏感的區塊,傷痕與療癒很難分的開。」

 

知道傷口在哪裡,才有辦法治療它,真相永遠是醫治的開始,害怕面對真相讓自己躲在陰暗的角落,無論是加害者還是受害者的後代——最後都是受害者。

 

哀悼 感受別人的傷痛

 

去探究真實的家族史,同時,也要抱持著同理心撫慰受傷的受害者。戰後德國面對處理人民內心創傷的重大問題,心理學家提出的方式,就是「哀悼」:「犯錯的行為者,能夠感知到另一個人內心的傷痛。

 

「『同理心』就是……你可以真切地知道,其他人和自己是一樣的人,和自己是共同存在的。」

 

花亦芬教授亦提到:「過去發生的悲劇無法改變,可是卻可以因為後人的妥善處理,在人們的心中,有了不同的回顧視野。」

 

花亦芬建議,加害者的後代可以去探究真實的家族史,同時,也要抱持著同理心撫慰受傷的受害者,一起幫助自己與家族走出陰影。(攝影:曾原信)

 

只有後人以同理心、同情心進行深刻的反省和回顧,能夠彌補受害者家族長年的傷痛,讓轉型正義相關的歷史,從過去的「傷痛記憶」、對某些「加害者」族群的「負面印象」,轉化為一個「傷口平復」的記憶。

 

讓「受害者的子孫」走出傷痛,也讓「加害者的子孫」走出陰暗,這是一個難得的歷史契機,就從這一刻開始。(點我看「揭開爺爺的白色恐怖祕密」上集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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