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玉秀:「幸福路上」觀後--在噩夢之外追求幸福

許玉秀 2018年01月02日 00:00:00

關於本片,觀眾的體會,可能在導演、編劇意料之外吧?(圖片來源:傳影互動)

喧嘩的幸福

 

坦白說,在跟著追求「幸福」的一「路上」,一堆大咖所擔任的配音,讓我一路分心猜測那是誰。魏德聖導演的聲音,猜了好久才恍然大悟;桂綸鎂的聲音,在映後觀眾之間互相分享心得時,才後知後覺;片尾蔡依林的歌聲,倒是立即辨認出來,不過那也是在我能夠專心的一段時間之後。

 

貫穿整條幸福之路的繽紛燦爛,似乎反映導演內在的少女夢幻,用來詮釋幸福,的確很貼切。觀賞中,從頭到尾沒有改變的一個念頭:如果用艷麗裝扮的「總舖師」可以獲得台北電影節的最佳美術獎,「幸福路上」滿滿魔幻寫實的粉紅粉藍,也應該可以比照。

   

幸福的色調,不是寧靜,是喧嘩滿溢。

 

貫穿整條幸福之路的繽紛燦爛,似乎反映導演內在的少女夢幻,用來詮釋幸福,的確很貼切。(導演宋欣穎/攝影:葉信菉)

 

噩夢與真實的主軸

 

這是一個台灣小女孩長成女人的故事,在噩夢與真實之間不斷轉換。ㄧ開場,小女孩掉到水裡的噩夢很嚇人。住到幸福路之後,從此小女孩、大女孩的噩夢不斷。升學選組的壓力、初入社會的工作壓力、婚姻生活的壓力、親人生離死別的壓力、生養下一代的壓力,都可以讓人噩夢連連。所以幸福之路,其實伴隨著噩夢。

 

儘管噩夢連連,現實還是有幸福。生活步調還算平穩地走著,雖然有挫折有起伏,也還有斷斷續續的幸福。和不少人一樣,甚至是許多開發中國家年輕人的命運一樣,林淑琪也去了美國,但是幸福在美國嗎?小琪的美國先生是她在美國的倚靠,但不想要小孩,這是婚姻中的分歧,最後小琪離開美國那個不可靠的保護,回到台灣要獨自養育自己的小孩,創造自己的幸福。

 

對於在世俗價值中游移的小琪來說,最後勇敢脫離婚姻,和自己腹中的胎兒留在台灣,是一種抗爭的態度,一種符合女性主義想像的抗爭。

 

一連串的噩夢,搭配著許多熟悉的政治場景,佈滿街頭衝撞的政治場景,映照台灣人民至今集體的噩夢。台灣人集體的噩夢,來自萬惡「共匪」、來自兩岸同屬一中、來自國際間承認一個中國的陳腔濫調。在噩夢之外,台灣當然還是有現實的幸福,政治、經濟、人權、治安、福利,在國際間比上確實不足,比下倒還綽綽有餘(不過,這樣還不能保障台灣的安全)。噩夢之外,台灣人也幻想著美國的支持,那個宣稱遵守一中政策、不支持台灣獨立的美國。幸福當然不在噩夢當中,也不在不可靠的支持當中,幸福要靠自己創造。

 

台灣人何處去?也要活在每個抗爭的當下,不管抗爭的結局如何,不抗爭就甚麼都沒有。就在那一句「家在何處、要往何處去」出現的時候,不禁開始流淚,在不斷湧現到會讓人分心的色彩當中,直到影片結束的最後,一直忍不住淚水。

 

觀眾掌握廣闊的詮釋權

 

 在一趟幸福路上,演繹一個台灣小女孩的成長故事,導演很努力地呈現台灣社會的種種真實樣貌,從街頭政治活動到卡拉OK。除了女兒之外,媽媽和外婆也都有各自想說的話。媽媽是一個非常鮮活的角色,完全寫實,一個人呈現許多台灣社會的真實。不管是家庭中傳統家庭主婦為撐起一個家的種種算計、為子女就學的諸多操煩,還是因著台灣社會脈動而轉化的環保行動、對世俗價值的信賴等等,媽媽身上有每一種單純的認同和追隨。

 

外婆則擁有能把孫女從噩夢當中解救出來的睿智,這個睿智的老人,是一個原住民,遭歧視為嚼檳榔和愛喝酒的原住民,卻是一個總是豁達、樂觀正面、說好話的原住民。我忍不住把外婆和那些勸人說好話的官夫人或貴婦們聯想在一起,誰更當得起「高尚」一詞?

 

這個作品整理了許多材料,觀眾掌握很大的詮釋權。可以討論相當明顯的女性觀點,可以討論政治觀點,可以討論台灣的流行文化、刻板的原住民形象,也可以說說美國因素,這個在許多從開發中走向開發社會所扮演的「普世價值」。

 

劇裡的外婆,擁有能把孫女從噩夢當中解救出來的睿智。(圖片來源:傳影互動)

 

技術性的檢討

 

因為編劇開發了太多路線,一路好奇故事要怎麼結束,竟也忘了片長到底多長。

 

一開始的敘事和社會現實有些不一致,而且似乎和導演自己的生活經驗有些距離。雖然不說國語會被罰錢,的確是戒嚴時期和解嚴之初的小學經驗,但上課第一天,還不至於就講到處罰的事。小朋友不會立刻聽得懂那麼多國語,也不會回到講台語的家庭,就有能力玩台語和國語的遊戲。或許導演有意將需要一段時間才能上演的故事,特意濃縮在一個場景裡面,以凸顯其中的荒謬。感覺小女孩中學以後到成年以後的生活經驗,是導演本身熟悉的經驗,所以電影其實是越來越好看。

 

時代變化是本片的背景,觸及不少政治議題,倒不是不該有那麼多政治,因為政治畢竟是製造許多故事的根本原因,但是看起來只是背景陪襯。縱使讓小琪有個去美國找表哥的連結,整體看起來,這個背景陪襯也很可以用其他連結取代。政治在小琪的生命裡面,或許可有可無。反而和美國的關聯,包括似乎父不詳的混血小女孩,可以反映全世界很多社會的共相,尤其是從開發中走向開發的社會,大約和美國都有類似的喜樂、成敗的連結。

 

忍不住要拿來和「海角七號」相比。海角七號也是呈現台灣的社會現實,只是做有限度的取鏡,講述動人的身邊小故事,不過有一個大時代的背景,就是最後那一艘要回日本的船。小故事還是有隱約帶出大時代的故事。幸福路上說的也是小故事,也呈現不少社會現實,伴隨著許多政治抗爭,是明著將大時代當背景,不過似乎並沒有真的要說大道理。

 

導演、編劇意料之外的觸動?

 

電影裡的生活角色和我都有些距離,那個夢幻少女的求學時空,晚我大約兩個世代。雖然在我的求學時代,周遭也是充斥惡補,但我一直倖免於難。沒有翻牆參加遊行的故事,也沒有一直可以搶救孫女於危難的阿嬤;沒有美國夢,也沒有似乎隨波逐流之後,定調於自己養育下一代的小確幸。總之,影片中角色具體的生活經驗,都不是我的經驗,但是仍然觸動我。觸動我的,應該就是小琪的結局:獨立自主!

   

觀眾的體會,可能在導演、編劇意料之外吧?

 

 

※作者為前大法官

 

【延伸閱讀】

●專訪《幸福路上》導演宋欣穎(上):力爭上游了,然後呢?

●李濠仲專欄:《幸福路上》一部濃縮台灣過去30年的原創動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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