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經緯:各懷鬼胎的「平昌冬奧」

韋行之 2018年02月02日 00:00:00

平昌冬奧恰巧在此時提供各造一個喘息與階段性再次互探虛實的機會。 (美聯社)

持續年餘的朝鮮半島緊張情勢,因為年初南北韓達成共同出席二月初在韓國平昌舉行冬季奧運開幕的協議,局面似乎獲得暫時緩和。但在二月的平昌冬奧以及三月的帕奧之後,能否進一步走向和談與和解,仍存在諸多不確性。

 

這場賽局儘管充滿軍事嚇阻、經濟制裁、外交斡旋等傳統的角力,但本質上仍多屬於國際政治運作裡較多的虛張聲勢和訛虞我詐,「不開戰」才是相關各造秘而不宣的底線。

 

在觸及這條可能導致玉石俱焚、沒有贏家的「紅線」之前,各造所做所為就是裂解對手、強化籌碼、延長戰線,以及做好最終重回談判桌的準備。

 

固然體育不應掛勾政治,但奧運會的舉辦經常與國際政治沾上邊。平昌冬奧恰巧在此時提供各造一個喘息與階段性再次互探虛實的機會,也讓「體育外交」適時地成為這場賽局的插曲。但各造在借由推動「體育外交」之際,也都各自盤算如何極大化自我利益。

 

韓國大統領文在寅投下最大政治賭注,一來希望搶回朝鮮半島角力的主導權,不被美、中、朝三國邊緣化,二來嚐試與平壤進行後續和談的可能性,三來則是藉此提升國內支持度。北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則是配合演出,目的除了離間美韓關係,更想爭取時間來緩和國際制裁的壓力,深化核武與飛彈技術的精進。

 

金正恩是最大得利者

 

平昌奧運之後,無論和談的契機出現或是情勢更加惡化,金正恩都更有籌碼來與美國周旋。對美國總統川普而言,若是反對南北韓的平昌奧運和平互動模式,將很難站得住腳。但為了預防金正恩出招,華府訂下的底線就是視冬奧為特例,暫時「延後」(非停止)美韓年度聯合軍演,同時國際對平壤的制裁力道不會有所減緩。

 

畢竟平壤過去前科累累,而且川普已經公開批判過去美國政府的北朝鮮政策過於一廂情願而導致失敗,如果他重蹈覆轍,裡子和面子也都全輸。

 

對中國與俄羅斯來說,基於各自戰略利益,本即不希望美國對北朝鮮用兵,金氏政權垮台將讓美國勢力掌控朝鮮半島,絕非中、俄兩國所樂見。平昌冬奧能讓局勢暫緩,而且美韓軍演暫停,平壤也暫時不再策動飛彈與核武試驗,符合北京積極推動的「雙停」建議(亦指北朝鮮暫停核武與飛彈試射來換取美韓暫停聯合軍演)。

 

至於日本,當然也樂見局面緩和,首相安倍決定出席平昌奧運開幕式,爭取曝光之餘,也順便行銷2020東京奥運,確保兩年半後的夏季奥運不要受到朝鮮半島情勢干擾。

 

有南韓民眾批評說「平昌冬奧不如說是平壤冬奧。」(南韓總統文在寅/美聯社)

 

文在寅民調開始下跌

 

其中最關鍵的角色非文在寅莫屬。文在寅上任半年多來,初期維持高人氣與超過八成的民意支持度。但自從去年九月開始,隨著南北韓戰事可能性升高,川普與金正恩不斷交換言語威脅,身處戰火風暴中心的首爾,壓力大之大可想而知,他的支持度也滑落到六成多。

 

但出身進步派陣營的文在寅長期主張與北朝鮮和解,11年前他更陪同前總統盧武鉉親訪平壤與金正日進行歷史性會面。文在寅於選戰中也曾宣示當選後不排除訪問平壤。但金正恩去年以來不斷挑釁的舉動,讓文在寅的「陽光政策」欠缺說服力和正當性。

 

好不容易金正恩在新年初始,拋給文在寅一個救生圈,決定派團出席平昌冬奧。眼見機不可失,文在寅立即接下這個燙手山芋。但此舉也激怒更多韓國民眾,讓文在寅的民調支持率首次掉到六成以下。

 

文在寅陣營的盤算是,平昌奥運若受到朝鮮半島危機影響,導致出席國家意願減低,將連帶殃及經濟效應和他的領導威望,對文在寅的國內支持造成更嚴重傷害。如果平昌冬奧模式成功,有可能挽回國內支持下跌的頹勢,也會讓2020年主辦夏季奥運的東京以及2022冬奧主辦國的北京有所依循。

 

如今金正恩肯配合玩這一局,如果順利渡過二、三月,在六月地方選舉之前,文在寅可以繼續操作南北韓和談的計劃,至少可派出特使前往平壤,商討他訪問北朝鮮的可能性,藉此拉抬選情。

 

但風險是,美國可能於四月重新啟動聯合軍演,並加強制裁力道,屆時金正恩如何回應,絕非文在寅所能掌控。

 

各造各懷鬼胎

 

從更大的格局來看,由於金正恩掌握足以玉石俱焚,或至少可以一定程度地讓韓國與日本受到攻擊的能力,美國即使可以自保,不讓北朝鮮的洲際彈道飛彈攻擊本土,也很難坐視日、韓等安全盟邦受到折損。

 

是以,縱使平昌奥運無法確保平壤日後能夠重回談判桌,也不必然能讓文在寅的南北韓和解夢得以實現,但至少它是現階段處於僵局的各造之間,一個沒有更好選擇中的選擇。

 

就在相關各造各懷鬼胎、思索下一步戰略之際,平昌冬奧讓複雜的情勢獲得短暫的紓解,巧妙地形成三個月的「恐佈平衡」。但整體局面發展在三月過後,究竟是走向緩和乃至談判,抑或重覆過去一年多來的惡性循環,仍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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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專欄:南北共組冬奧代表隊 文總統聲望開始走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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