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論壇》東歐視角:波蘭禁用「死亡集中營」 惹怒以色列

 

斯洛柯斯基 

●波蘭華沙高等研究院院長

●政治批判運動(Krytyka Polityczna movement)發起人

 

波蘭政府再次引發了一場國際危機,這次他們通過禁用「波蘭死亡集中營(Polish death camps)」用詞的法律。波蘭人非常反感第二次大戰期間納粹份子在波蘭領土所建造的滅絕集中營的國際常見簡稱,該法律就是針對這個簡單說法。不過,這絕不是波蘭政府通過該法律唯一目的。

 

波蘭總統杜達( Andrzej Duda )6日公布,禁止「波蘭死亡集中營(Polish death camps)」用詞新法。(美聯社)

 

如果波蘭人談論華沙猶太區,沒有人認為這是個問題。同樣,那些使用「波蘭死亡集中營」一詞的人,包括美國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聯邦調查局(FBI)前局長柯米(James Comey),其實都對波蘭沒有惡意。這樣的名詞甚至可以在波蘭教科書中讀到,比如卓菲亞·納爾科夫斯卡(Zofia Nałkowska)有關大屠殺一本名叫《Medaliony》的優秀書籍。儘管如此,許多波蘭人認為這個詞誤導了許多外國人。

 

以色列使館:淡化參與大屠殺波蘭人之罪

 

波蘭政客公開反對「波蘭死亡集中營」不是新聞,而這不只對執政的法律與正義黨(PiS)才有利益。事實上,首先提出這個問題的是波蘭前外交部長西科爾斯基Radek Sikorski)。但新法並沒有提到死亡集中營,而是指責因為針對「其他民族」的任何不法行為而為波蘭人定罪。雖然法律包括對學術出版物和藝術作品的豁免,但卻適用於新聞撰稿,從而對公開公眾辯論構成威脅。

 

有必要引用述相關法律的措辭:

任何人公開且錯誤地將德意志第三帝國 (…)所犯納粹罪行,或其他構成危害和平罪、危害人類罪或戰爭罪的責任或共同責任推給波蘭人民或波蘭政府,或者以其他某種方式顯著減輕這些罪行真正犯罪者的責任,將被處以罰款或3年以下有期徒刑。

 

以色列駐華沙大使館對此做出示警回應大屠殺倖存者出庭陳述他們的個人經歷是否也要被追究刑事責任?在耶路撒冷,以色列議會已經威脅要通過立法,將有意淡化參與納粹大屠殺的波蘭人確定為犯罪。該草案已經得到了以色列國會120名議員中61人支持。

 

重要盟友烏克蘭也反對新法

 

在波蘭眾議院、參議院通過這項法律之前,美國國務院對波蘭發表了1989年來最嚴厲的聲明 ,警告「如果該草案獲得通過,可能會對波蘭戰略利益和關係—其中包括與美國和以色列的戰略利益和關係造成打擊。」

 

波蘭鄰國烏克蘭前外交部長更加直言不諱說:「波蘭已經不再是烏克蘭的戰略夥伴。今天,波蘭已經成為阻礙我們與歐洲融合的威脅。」

 

事實上,波蘭正在拿與三個最重要盟友—美國、德國和烏克蘭—的夥伴關係冒險,這些國家到目前為止一直在容忍該國實質領袖雅羅斯瓦夫·卡欽斯基(Jarosław Kaczyński)的胡作非為。波蘭現在面臨被西方孤立,以及失去國際影響力風險,該國面對普京(Vladimir Putin)領導下俄國的復仇時顯得無能為力。

 

雖然波蘭菁英顯然懼怕這條新法律,不過卡欽斯基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卡欽斯基像他已故的孿生兄弟萊希·卡欽斯基(Lech Kaczynski)一樣,並不是一名反猶太份子。

 

卡欽斯基民粹主義不受控制

 

作為總統,萊希·卡欽斯基曾經是波蘭反猶太份子的敵人,並曾在猶太教堂裡慶祝光明節。事實上,直到現在,波蘭政府很可能仍是歐洲最親以色列的政府,因為在譴責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的聯合國大會投票中,波蘭選擇棄權。

 

但萊希死後,雅羅斯瓦夫·卡欽斯基民粹主義不再受到控制,雅羅斯瓦夫通過有效挾持中間派選民,成功地讓新法案對法律與正義黨有利。新立法並沒有得罪這些選民,因為禁止「波蘭死亡集中營」用詞的立法一點都不具威脅感。

 

同時間,驅逐政府內最激進的右翼政客〔外交部長瓦茨齊克斯基(Witold Waszczykowski)、國防部長馬西耶里奇(Antoni Macierewicz)和環境部長什奇斯科(Jan Szyszko)〕後,卡欽斯基需要重新贏得極右翼法律與正義黨選民的信任。這些人會因為波蘭強硬對待以色列、烏克蘭和整個世界而感到欣喜。

 

即使法律與正義黨資深領袖也承認,波蘭人在迫害猶太人運動中時,也反映出該黨自私的態度。大約1個月前,法律與正義黨員、歐洲議會副主席紮內基(Ryszard Czarnecki)將反對派公民綱領黨(PO)的一名歐洲議會議員比作勒索者(szmalcownik),這是個具有明顯蔑視意味的詞,指那些敲詐躲避納粹的猶太人及其保護者的群體。

 

奧斯維辛集中營解放73週年頒佈新法

 

4名歐洲議會集團領導人呼籲將紮內基免職,或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基(Mateusz Morawiecki)為紮內基辯護都無所謂。

 

紮內基在譴責勒索者(szmalcowniks)時,不僅承認除挽救猶太人生命的波蘭人外,也有些波蘭人就像波蘭歷史學家格羅斯Jan Gross)、古辛思加(Irena Grudzińska)、艾潔金(Barbara Engelking)、古拉伯斯基(Jan Grabowski)、李歐錫雅克(Jacek Leociak)、史托拉(Dariusz Stola)和其他人所忠實記錄的那樣,曾試圖將猶太人置於死地。

 

現在,法律與正義黨高官宣傳波蘭人如此存在說法的1個月後,該黨便提出「波蘭死亡集中營」立法提案,企圖禁止該詞被使用。如波蘭前總理圖斯克(Donald Tusk)在推特(twitter)所言:『那些散布「波蘭死亡集中營」錯誤用詞的人,傷害了波蘭的好名聲與利益。這個法案制定者讓這樣惡毒的毀謗詞在世界舞台上無限制的散播。』

 

披著以色列國旗的遊客走向位在波蘭的奧斯維辛集中營。(美聯社)

 

醜陋的事實是新法律在奧斯維辛(Auschwitz)集中營解放73週年當天頒佈,再過幾天就是波蘭共產黨政府在1968年反猶太主義運動50週年慶,這場運動導致2萬人大舉外逃,導致波蘭失去出色的人才。至今,這兩件事有個令人反感的共同之處:兩者都打擊波蘭,並掀起愛國選民的民族熱情。我們希望這個共同之處到此為止。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Jarosław Kaczyński’s Jewish Question,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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