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千迴「五」轉音樂路 林奕汎人生諸相

陳怡杰 2018年05月05日 14:11:00

林奕汎人生多變。(林奕汎提供)

「鋼琴家」是他的前半世,「創業家」要成他的後半生

 

30歲林奕汎(Ivan Linn)旅居波士頓六年,久居歐美,過去他是史上首位奪下挪威「葛利格國際鋼琴大賽」(Concours Grieg,北歐最大賽事)鋼琴獨奏首獎「奧斯陸大獎」(Prix d'Oslo)台灣人,曾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邀請,入巴黎「國際多元文化節」(Festival international de la diversité culturelle)主演,陸續往「漢諾威音樂戲劇媒體學院」(Hochschule für Musik, Theater und Medien Hannover)、「新英格蘭音樂學院」(New England Conservatory of Music)、耶魯大學高級演奏家文憑(Diploma)進修,歐美鋼琴名校、大賽名銜皆取之在手。

 

曾是《包青天》童星

 

更早他是影視童星,曾在華視《包青天:鍘美案》演劉雪華兒子,音樂路得從4歲在新店山葉音樂教室啟蒙說起,「從跳舞、打鼓、鋼琴等,領略節奏培養樂感」,5歲時被父母送往瑞士,借居叔叔家6個月,在當地幼稚園辦人生首場鋼琴演奏,「當然觀眾不多。」

 

4歲林奕汎曾是童星。(翻攝自李玲華臉書)

 

回台讀小學,父母除了音樂,每天排才藝給他練,美術、圍棋、武術、書法無一不與,12歲一決步上學琴路,他說原因簡單,「彈鋼琴很帥。」

 

「父母沒音樂背景,最能說的,爸爸喜歡古典樂,愛買唱片回家播。」父親林慶祥、母親李玲華依攝影維生,「爸爸三兄弟開了『博騰商業設計攝影』,九O年代全盛期,接過不少『四大天王』(陳顯政、羅志祥、歐漢聲、陳中威)當紅藝人宣傳案,媽媽主走自然攝影。」

 

父母攝影師

 

他有個小6歲的弟弟林奕旗,「從小看我跑來跑去,尤其長時定點練琴,好像很累(其實樂在其中),跟爸媽說絕對不學這些」,「他長得好,身高187公分,現進伊林當模特兒,也很開心。」

 

出國前,林奕汎鋼琴成績一直音樂班第一,「自覺厲害,目中無人,以現在講,就是『屁孩』」,同學勸他收斂,他不覺得哪裡錯,「但慢慢,朋友少了,沒人願意下課找我聊天。」

 

去年日本作曲家久石讓(右)赴波士頓與林奕汎經營「金石娛樂」交流合作可能。(翻攝自林奕汎臉書)

 

你要靠自己

 

父母不清楚這段,從小個性養成,一切承受自己處理,就算被霸凌,回家仍一語不發,「家住新店山區,公車一小時1班,小學下山上才藝,爸媽從沒接送」,他曾一問,「你們不怕我自己搭車,路上有事?」父母一派輕鬆,「事事靠自己,理應當然。」

 

「也有好處,現在自己在美國創業,問題多又雜,從小習慣自身處理,似乎就也不難」,教養歷程養成林奕汎事事自我力爭,「不主動攫取就沒有,我很明白。」

 

漳和中學音樂班國三,畢業音樂會在即,學校選他代表與管弦樂團合作協奏曲,節目緊湊,校方堅持下一場演出用椅得放舞台,節省換場時間,林奕汎反對,「舞台上只能有一架鋼琴」。

 

「我脾氣硬,朝老師商量3次失敗,直接轉校長室敲門」,「演奏鋼琴協奏曲,鋼琴該在舞台正中,由管弦樂團,襯托鋼琴為主角」,一再來往,終獲肯認,「校長徐美鈴妙用設備,加燈光凸顯『我是舞台唯一』,椅子一樣留台上,但被陰影罩住。」

 

林奕汎2011年加入電玩搖滾團「Video Game Orchestra」3年,表演時戴上銀色假髮,「銀髮讓觀眾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楚觀眾,表演完全沈浸」。(林奕汎提供)

 

再三力爭

 

事例不只其一,10歲在北新國小,耳聞校方成立合唱團班,他不會唱歌,卻想入圍,老師回「不會唱歌,我不選你」,他再三自薦「雖然唱歌不好,但我會彈琴,能任團長、當指揮」,「小學老師沒見過這種『一再爭取』小孩吧,軟化願意讓我一試」,自此彈出興趣。

 

新店高中畢業,轉往德國留學,也有似同景況」,2006年17歲林奕汎在柏林準備「漢諾威音樂戲劇媒體學院」入學考,隔年拿到許可,但書是一年內補齊校方「德語鑑定」(TestDaF)要求(聽、說、讀、寫,達標三級以上),「隔壁住了韓國同學,一副不把規定當回事模樣,我如法炮製擺爛,第二學期收到退學信。」

 

「極受打擊,父母耗費心血、金錢送我遠抵德國,不能就這樣回台灣」,他找系主任詢補救辦法遭擋,「退學信由校長室發出,若說誰有一絲轉圜餘地,只有他」,林奕汎一聽,不管沒預約拜訪,再轉頭直往校長室敲門走入。

 

耶魯大學音樂學院酒會,左為大提琴宗師 Aldo Parisot。(林奕汎提供)

 

敗部復活

 

「一個學生怒氣沖沖進門,校長嚇一跳」,陳情準備得有條有理,「長程來此,你們不因鋼琴專業,只因德語講得不好(非不會說)就退我學,我跟你爭取『敗部復活』」,校長答應,一學期後林奕汎全數過關。

 

他有感想,「當時一名台灣女同學,同因德語未達標收退學信,也向校長爭取,不同在於,我那年德語超破,仍一股腦兒隻身前往,女同學找德國人陪同,先以中文『爭取』邊請德國人翻譯,校方無法接受,完全沒補救機會。」後來的後來,林奕汎又發現事件源起的韓國同學,德語學分老早修完,不考語言檢定,也能留校升學,「一切是自己只看表像,錯誤學習,我又上了一課。」

 

鐵板踢太多,剛抵當地開戶,他一句德語不會,行員問要不要參加A方案、B方案,聽不懂全回「Yes」,莫名多了定存帳戶,數月生活費全被咬住,「高中後出國,很多台灣保護傘下,料不到的事不斷發生,又是那種『不解決就一堆後遺症』的麻煩,不硬著頭皮上,沒人理你。」

 

林奕汎與阿根廷鋼琴大師阿格麗希(Martha Argerich)。(林奕汎提供)

 

不發聲爭取下場

 

異地生存12年,父母從沒隨他定居歐美照料,「事事自己發聲,一有機會,不主動爭取,等著被越拋越遠」。林奕汎回憶,「小時在台灣,國中同學愛在課堂提問,問到最後,卻變成彼此取笑對象」,「在美國,這正常無比」,走出亞洲儒家謙讓思想,再自固守傳統的德國,直接赴美定居,調適花去他不少時間。

 

說起學琴路,他另有感,「走了20年,很多時候要靠頭腦」,林奕汎堅信,彈琴不是填鴨、無止盡塞技術給自己吞,同儕每天至少花8至10小時鎖琴房狂練,他做不到,「我不愛練琴,音樂路不是製造業,當技術練到一個階段,應該變成隨心運用工具,轉用大腦、心境理解」,但手指在琴鍵彈著彈著,他整天老想,「這樣下去,我真的能出頭成功嗎?

 

赴美‧重開機

 

「留德時,穿梭演奏會場,總有感一場公開秀,鋼琴家站舞台正中,幕後有樂手、設備人員協力,但常常在演奏廳,鋼琴手感覺是主演,卻總是搞不太清狀況」,「下了風光舞台,一些樂界友人,總弄得自己潦倒,一餐沒一餐,朋友也不多。」

 

2011年滿24歲,他決定離開長居七年的古典樂發源地德國,轉赴美國,讓自己「重開機」。(...林奕汎還有一個新媒體夢

 

撰文:陳怡杰 影像:林奕汎提供

 

林奕汎指揮波士頓室內管弦樂團(Boston Chamber Orchestra)。(林奕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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