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壯專欄:川普字典中沒有威爾遜主義這個名詞

王健壯 2016年12月14日 13:00:00

對於川普上台後美國外交的轉變,全球要警覺,台灣更要警覺。(湯森路透)

近百年來,不管哪個黨執政,威爾遜主義始終是美國外交政策的脊椎骨;但川普入主白宮後,這條脊椎骨註定要土崩瓦解。

 

威爾遜主義包含幾個原則:道德原則,民主原則,和平原則,自決原則,以及多邊原則。

 

這幾個原則落實在政策上,就是美國外交一向是以道德為動機,多邊為手段,民主為前提。即使再偽善的美國總統,當他決定介入國際政治時,理由就像季辛吉所說:「他們永遠聲稱是為原則而戰,不是為利益而戰」。

 

懂政治的人都知道,內政被原則所縛,已很難放手施為,遑論外交?這也是威爾遜主義外交的兩難:它讓美國必須經常在道德因素與戰略因素、理想與現實之間,作出抉擇或尋求平衡。

 

但俱往矣。一個正好是威爾遜主義對立面的人入主白宮後,當然不可能再奉道德、民主等原則為圭臬。他自己是地產大亨,他的國務卿則是石油大亨,兩個大亨辦外交,可想見祇會講利益,哪管原則?至於主宰美國外交近百年的威爾遜主義是什麼?對不起,聞所未聞,也不屑聞問。

 

舉個例子。美國過去與中國打交道,不管是元首峰會或貿易談判,一向會把民主、道德、人權這類普世價值議題搬上談判桌,目的就是想以「美國例外」的姿態施壓中國,這就是威爾遜主義的實踐。但在民主、道德、人權上負面紀錄前科累累的川普,今後有什麼資格再嗆聲中國、指點中國?

 

當美國失去與中國談判的道德性籌碼後,剩下的就祇有利益這個籌碼;川普說「中國如果不在貿易上讓步,我們為什麼要遵守一中原則」,就赤裸裸曝露了他的外交「思維」。從此,美國外交是為利益而戰,所謂原則,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對於美國外交的這種轉變,全球要警覺,台灣更要警覺。大國外交玩的是一盤大棋局,小國外交玩的卻是棋盤的一角一隅;更壞的狀況則是,小國不是下棋的人,而是被下的棋子,台灣之於川普,似乎就是如此。

 

瞭解現代史的人,對台灣的棋子命運其實早就痛感五內。國共內戰後,台灣差點淪為美國的棄子。韓戰、越戰先後爆發的冷戰年代裡,棄子又變成棋子,變成美國眼中不沉的航空母艦。尼克森打開中國大門後,台灣這艘航母又被山姆大叔等同棄船。

 

但所幸因為自尼克森以降的歷任美國總統,不管屬於哪個黨,或多或少都是威爾遜主義的信徒,都不會把道德、民主、人權紀錄優於中國的台灣,當成可犧牲的棋子。這幾年在歐巴馬的棋局中,台灣雖仍是棋子,但這顆棋子的份量,在圍堵中國的戰略佈局中,比過去愈加重要。

 

川普比歐巴馬顯然想要更加重台灣的棋子份量,但令人擔心的卻是,台灣在川普的棋局中,很可能會是一顆可交易的棋子,甚至是可犧牲的棋子。當他愈抬高台灣份量的時候,台灣就愈該有所警覺,因為那必然是他跟中國對賭梭哈的時刻。

 

蔡英文低調處理川蔡電話,雖是對的策略,但一個「一次性的意外」已引發這麼大的外溢效應,未來可預見仍會有多次性的意外出現,蔡英文和她的國安團隊必須早作籌謀,而且必須要以美中台三角關係作為籌謀的框架,千萬不能祇看到雙邊關係的意外變化,而忽略了三邊關係的結構變化。

 

當然,更重要的是,蔡英文必須瞭解,在川普的字典中,並不存在威爾遜主義這個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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