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時精選】為什麼世界對敘利亞的悲劇視而不見?

紐約時報 2016年12月18日 09:00:00

敘利亞第一大城阿勒坡歷經連年內戰,幾乎已成廢墟。(湯森路透)

炸彈和來自阿勒坡的圖像,這兩樣東西不斷到來,實在是太多了,炮火恣意落在被困的家庭、援助工作者與孩子們頭上。俄羅斯和敘利亞政府軍不讓他們離開。

 

但照片和影像傳出來了。那些受困的面孔凝視著鏡頭,凝視著我們,也凝視著死亡,他們在祈求幫助,對於我們在屠殺面前的冷漠,他們感到困惑,他們描述著自己臥室之外或一門之隔所發生的暴行。我們從平日注視朋友面孔的角度看著他們的臉,這是近距離的凝視,他們的眼睛直視我們的眼睛。

 

遭氯氣炸彈波及的敘利亞孩童。(湯森路透)

 

他們即時做了見證,拒絕不留痕跡地消失。在這個連通的時代,他們拒絕讓我們從中解脫。這些圖像通過社交媒體傳播,沒有中間步驟,確認製作它們的人仍然活著――至少是在那一刻還活著。

 

我們從來沒有從任何前線收到過這麼多的圖像,從來沒有以如此親近的角度,一分鐘一分鐘地觀看過這樣的場景——聯合國人權高級專員在周三(12月14日)說,這些情景極有可能構成戰爭罪。

 

「請救救我們,謝謝你們,」7歲的敘利亞女孩芭娜.阿拉拜德(Bana al-Abed)在一段發佈到Twitter的影片中說。幾個月來,芭娜和她的母親從阿勒坡東部發送推文,敘利亞政府和俄羅斯軍隊轟炸了她們在那裡的家,令她們全家流離失所。這個星期,她說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我很難想像任何人在觀看這段影片時不會感到強烈的恐怖和羞愧。

 

 

芭娜提供的消息促使西方新聞媒體調查她的推文和影片是否屬於宣傳,她和她的位置究竟是不是真的。

 

而阿勒坡依然在燃燒。

 

「與美國的自由貿易協定可以驅使幾十萬人上街遊行,但像發生在阿勒坡這樣可怕的轟炸卻沒有引發任何抗議,那麼,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說。

 

不,不對。關於戰爭和痛苦的圖像曾經刺激公眾的良心,激發起他們的行動。比如凱文.卡特(Kevin Carter)1993年在蘇丹拍下的饑餓幼兒與禿鷲。美國士兵屍體被拖過(索馬利亞首都)摩加迪休的照片曾加速了美國從索馬利亞撤退。黃功吾(Nick Ut)1972年在南越為9歲的潘金福(Phan Thi Kim Phuc)拍下照片,照片上的她全身赤裸,尖叫著,被凝固汽油彈燒傷。這些圖片在幾個星期、幾個月,乃至幾年的時間裡推動著新聞的迴圈更替,為政策的天平加上了砝碼(質量非常準確的物體,於買賣交易或科學研究作為表示特定質量的工具)。

 

 

黃功吾(Nick Ut)1972年在南越為9歲的潘金福(Phan Thi Kim Phuc)拍下照片。(美聯社)

 

可以肯定的是,政策對此的反應通常是撤軍。在像阿勒坡這樣的情況下,政策反應可能不是直線發展的。但這不是故事的全部。

 

身在敘利亞的受害者是穆斯林,這有什麼關係嗎?美國候任總統靠著反穆斯林的偏見贏得了選舉。他向美國公眾推銷自己,說自己是一個會做交易的領導人,他承諾的是交易,而不是正派的行為。他說自己欽佩俄羅斯的鐵腕總統普京(Vladimir V. Putin),並宣導孤立主義,從全球事務中抽身。

 

 

我們所有人都關注自己喜歡的新聞。在越南戰爭期間,美國人觀看同樣的電視節目,翻閱相同的雜誌照片。當時有兵役。戰爭影響每個人的家庭。今天,我們的戰爭由一小部分美國人來打。我們通過大量Facebook資訊流看著遙遠的阿勒坡那些絕望的陌生年輕人。圖像和聲音開始模糊在一起。候任總統川普(Donald J. Trump)的推文,或一些關於假新聞的醜聞分散了我們的注意力。

 

在短暫的時間裡,我們為兩張照片深深哀悼,一張是死在土耳其海灘上的兩歲孩子亞倫.庫爾迪(Alan Kurdi)的照片,還有一張是五歲孩子奧姆蘭.達尼希 (Omran Daqnees)的照片,他從從阿勒坡的廢墟中被救出來,坐在救護車上,從自己的臉上擦去血跡。我們還看著無人機在阿勒坡遭敘利亞政府和俄羅斯摧毀的地區拍下的影片沉默無語。然後,那些圖像也掉進了人們集體記憶裡的黑洞。

 

 

 

這是因為所有的圖像都是羅夏(Rorschach)墨跡測試(利用墨跡圖片來測出一個人的個性特質的心理測驗)。在阿勒坡,成千上萬人死於非命,在敘利亞,數以百萬計的人們流離失所。敘利亞、伊朗與俄羅斯部隊將半個國家化為焦土,導致了威脅著毀掉歐洲與美國的難民危機。

 

但華盛頓只是聳了聳肩,沒有做出制裁,就像針對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所採取的制裁行動那樣。最後證明,即便化學武器令數以百計的人們喪生和致殘,也根本沒有什麼不能越過的紅線可言,沒有向國家廣場行進的大遊行,校園裡也沒有大型集會。而俄羅斯與敘利亞還在有恃無恐地轟炸平民。

 

敘利亞人拒絕讓一切無聲地逝去,他們決心讓我們認識他們、認識他們的生活,以及他們失去的一切,而我們所做的只是無奈地旁觀。

 

 

公眾的冷漠當然可以部分歸結為同情心的疲憊,以及對為時六年的戰爭所產生的幻滅感。結束這場衝突的諾言一再被打破。有人承諾人民會起義。如今的社交媒體可以極快地催生抗議活動,但它們消失的速度也幾乎同樣快。這類運動需要一磚一瓦地緩慢建立。它們不依賴於Facebook影片和Instagram照片。

 

說實話,沒有任何有理智的人希望看到這些圖像。在阿勒坡所發生的事情幾乎讓人根本不忍心看。

 

但這就是關鍵。芭娜在直視著我們的眼睛,請求我們救她,求求你們。

 

而我們沒有伸出援手。

 

那我們至少應當報以回望。

 

By Michael Kimmelman © 2016 The New York Times

(本文由美國《紐約時報》授權《上報》刊出,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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