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人生無限公司》演唱會及電影導演都是陳奕仁。(相信音樂提供)
編按:從青澀稚嫩的學生樂團,到如今所向披靡的超級天團,五月天締造的紀錄,是台灣流行音樂圈最閃耀的傳奇。這個樂團成功的原因?以及他們幕後有哪些故事?上報流行特別摘錄去年由時報出版的《早上六點半遇見五月天》內容,書中訪問了五月天、他們的工作人員以及歌迷,完整呈現最真實的五月天。以下與五月天合作多年也多次的知名導演陳奕仁的訪問。
Q:你跟五月天合作的淵源?
A:林暐哲老師以前擔任五月天「天空之城」演唱會音樂總監時,他找我幫他們拍紀錄片,那應該是2004年的時候。
Q:那時候你聽五月天的歌嗎?對他們的印象是什麼?
A:嘴巴上講有啦,哈哈,就說是忠實粉絲來著。
那時他們很年輕,我也想「演」好一個導演的角色。當年我「演」過幾次導演,但都很不稱頭。
我記得那時候我跟五月天說,要把紀錄片拍好,就要貼近他們每個人的生活。阿信聽了之後就說:嗯,導演,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那我們就來拍拍看。
我一路上看他們這樣走過來,覺得他們很願意給年輕創作者空間和機會,這一點還滿特別的。不是每一個歌手都願意把這樣的機會給年輕人,那是對我影響滿大的一件事,因為像我當時這麼一個資淺的人,卻受到他們很大的尊重。
Q:跟五月天合作,印象深刻的事?
其實每一次印象都很深刻。
我有一次不小心把他們耍得很慘,因為每次都他們耍我,我們互相耍來耍去,所以彼此找到機會就弄對方一下。
那次拍〈乾杯〉MV,其實他們的鏡頭大概出現才五秒而已吧,但我發他們很早的通告,跟他們說:因為你們起床後臉都腫種的,所以一定要早點來!他們那天也不知道我要拍什麼,大概中午一點就Stand by,後來因為其他橋段拍攝延遲我讓他們等到晚上十一、十二點,才跟他們說:好,五月天來,然後拍一拍就很快跟他們說:嗯,好,拍完了。
他們的反應是:喔,很好!陳奕仁你給我記住!
這事他們常拿出來講,因為那天他們真的等太久了。
Q:他們弄過你什麼?
A:他們很嘴,超級嘴,時不時要來互動一下。
最弄我的一次,讓我印象深刻。我那時我還很菜,有一次跟他們去夜市,就是拍紀錄片那次,我們才認識沒多久,陳信宏(阿信)跟我說:高雄六合夜市有個抓耳蟲的攤子,那個老闆在你耳朵點一個藥草,然後你耳朵的蟲就會跑出來。
我回他:白痴啊,哪有這種東西?騙人的。
他說:如果那個東西跑出來,還會動,你就在六合夜市下跪。
我說:好,來啊。最好耳朵會有蟲。
結果真的有蟲掉出來,我不確定那是什麼東西,但它真的會動。
我當場反應是:靠!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串通老闆,但那就真的是一個驅耳蟲的攤子。
後來我就當場下跪,阿信還拿我的攝影機拍下來。
Q:你認為五月天成功的原因?
A:這麼多年下來,即便他們已經這麼成功,他們的特質還是沒有改變。他們就像是一群朋友在玩音樂,一直以來都是。他們私底下和工作時的樣子,差別很小很小,當然私底下屁話更多,更深入。但基本上他們就是很表裡如一的一群創作者,這是他們最可貴的地方。
我常跟阿信一起深夜工作,我知道他為了那些歌詞很ㄍㄧㄥ。他寫《自傳》那張專輯的歌的時候,一直說自己沒天份。他不是沒天份,是對自己要求太嚴格了,他一直說要做出代表作,所以對於每個字每個字的斟酌,都是用心對待,即便他現在到了這個程度,都還這麼認真,我覺得這很不容易。很多人成功了,副業也多了,雖然他也有副業,但他在本業上非常認真。
我在五月天身上看到堅持這件事,而且貫徹得非常徹底。這麼長久以來,他們好像常在喇賽,就也真的一直在做創作這件事,他們是很和諧的團體。
我拍過很多團體,有的團體就是表面還可以,私底下的想法都是不一樣的,但五月天始終如一,配合得很好,〈兄弟〉那首歌像就他們的關係。
他們很成功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們一直在提醒關於最重要的小事,那些是最珍貴的,但我們一般人都很健忘。他們一直提醒你友情的重要、夢想的重要、人生該怎麼樣,我們就是很容易忘記啊,所以他們就利用每次的機會告訴你這些重要性。他們不怕人家說他們沒梗,一直用老的東西,那就是他們對信念的堅持。
五月天另一個成功之處,是他們的歌曲唱出了每個人心中的人生故事。
Q:當你從導演轉換為觀眾身份看他們演唱會時,心中是什麼樣的感受?
A:有一次在北京鳥巢看他們演唱會,當場很激動,但又要假裝沒事,因為你知道...我是工作人員,然後又是演唱會電影的導演,在現場總不能...被看到會很糗。即使跟他們那麼熟,看到他們在台上散發出來的能量,以及跟歌迷的互動,還是會很感動,只是必須裝得很酷。
我看過他們很多場演唱會,坦白說,我不知道五月天的最後目標是什麼,但他們好像要給這個時代留下什麼。阿信有這覺悟,他常說下一張專輯就是他們的最後一張專輯,然後他們一直在重拍MV,一直在花錢重做以前的歌,我想他們應該是希望可以把真正好的東西留下來,這是對自己作品負責任的態度。
Q:合作這麼久,你跟他們的互動溝通模式?他們會詢問你的意見嗎?
A:超不會的啊!他們給很大的空間,沒在管的。
他們最常問我的話是:導演,到底什麼時候可以收工?
Q:因為你很會磨他們?
A:也不是,是我比較貪心吧,想說人都來了那就多拍一下。當然也因為跟他們工作很久了,彼此有信任感了。像瑪莎可能會對其他導演說:導演,可以了,這剪不進去之類的。可是我聽到這種話,就會說:喔,好,那你再休息一下,然後等他鬆懈了再把他抓回來補拍。我是比較貪心的,希望可以多捕捉多一些他們的面向吧。
通常跟他們溝通時,他們很尊重我,而且他們歌曲本身就是範本和藍本,基本上我們想要呈現的概念不會差太多。阿信很注重細節,我跟他過完一次後,要再跟五月天過一次,等於要過兩次,中間我們會有討論,但意見不太會相左。
Q:你最喜歡五月天的歌?
A:我很喜歡〈如煙〉,阿信的詞寫得非常好。〈如煙〉跟〈乾杯〉是同一系列的,一個悲愁面,一個光明面,可能我自己拍了〈乾杯〉MV,沒拍到〈如煙〉,所以就特別喜歡這首歌。誒?〈如煙〉為什麼不是給我拍?
五月天描寫人生縮影的歌曲,我聽了都會特別有感受,這兩首我都很喜歡。
Q:想跟說五月天說的話?
A:大家都有年紀了,以後我會盡量早點收工。這可能是最好的祝福吧,應該是吧。
(本文節錄自《早上六點半遇見五月天,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