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成員國對於歐盟的政策的重要貢獻之一在於，它們對於東部鄰國的支持。尤其是波蘭，一直致力於為其他的「候選國」敞開入歐大門，而且努力在歐盟裡推動積極的東向政策。這方面曾有一個可惜在錯誤的時點上開啟的大好良機，那就是，二○○四年在烏克蘭引爆的「橘色革命」。

誠如不久之後事實所證明的那樣，政變並未取得任何革命性的成果，不過至少促成了政權輪替、對於民主基本原則的尊重、新聞自由以及更進一步的社會多元化。這場「革命」（事實上只不過是一場政權輪替）在基輔被明白地理解成靠向歐盟。

烏克蘭想要走波蘭的路，而非俄國的路；普丁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鞏固了他在俄國的威權勢力。然而，在普丁試圖藉由一場選戰與支持總統候選人維克多．亞努科維奇，直接插手烏克蘭的政治下（當時使用的還是和平的手段），烏克蘭的這條路走得卻並不順利。

經由民主方式選出的新總統維克多．尤申科，在二○○五年二月敲響了歐盟的大門。歐盟原本可以順水推舟，迅速深化與基輔當局的合作，但歐盟委員會卻只通過了一項顯然沒有入歐前景可言的與烏克蘭的「雙邊行動計畫」。簽署聯合協定可能的日期落在二○○七年。

相較於十五年前對中東歐國家所採取的政策，這只能算是一個次級品。與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及波蘭的聯合協定在一九八九年革命的兩年後就已完成，儘管框架條件絕非比較有利。

容我提醒一下，在一九九一年年底時，俄國軍隊還駐紮在波蘭，經濟危機一點也沒有消失的跡象，人們也不清楚，所有準備結合的國家是否會發展成穩定的民主國家。

為何要對民主的烏克蘭保持距離呢？一方面，剛完成的聯盟擴張、羅馬尼亞與保加利亞的加入以及歐洲的憲法，占去了歐盟絕大部分的心力。不過，根本的原因其實是在於，舊歐盟的「心智圖」。

從歐盟與德國的角度來看，烏克蘭是個深處東歐的國家。德國前總理赫爾穆特．施密特的一本著作，具有代表性地反映了德國精英（至少是那些社會民主黨人之中的精英）的這種心態。

赫爾穆特．施密特曾在二○○○年表示，俄羅斯人、烏克蘭人與白俄羅斯人，幾個世紀以來「只是經歷了一場相互近似的文化發展」，應當歸屬於「俄羅斯的文化圈」。

這位前德國總理顯然並不清楚，烏克蘭長期隸屬於波蘭（俄國曾經統治過該國大部分地區，根據區域的不同，統治時間長短分別為一百二十五年到一百四十六年不等，但都未曾超過兩個世紀以上）、盧布林教會聯盟（Union of Lublin；從而，在一五九六年時，烏克蘭有一部份隸屬羅馬正統教會，到了西元十九世紀，在今日的西烏克蘭，希臘東正教與天主教的聯合教會轉變成為某種國家教會）及烏克蘭歷史中的其他西方面向。

就這方面來說，近來針對德國的「俄國通」所發出的批評其實並未切中要害；重點主要是在於對烏克蘭的不了解。

*本文摘自《歐洲1989》，麥田出版​社出版。

【作者簡介】

菲利浦・泰爾

生於一九六七年，目前在維也納大學的東歐史研究所擔任教授。泰爾過去也曾是哈佛大學歐洲研究中心的約翰・甘迺迪紀念研究員，此外他也曾在位於佛羅倫斯的歐洲大學學院擔任教授。他的《現代歐洲的民族清洗》（Ethnische Säuberungen im modernen Europa）一書，曾在二〇一二年榮獲德國書業協會表揚，更被翻譯成多種語言。

此外，他的《舊大陸的新秩序》（Die neue Ordnung auf dem alten Kontinent）一書，則在二〇一五年獲頒萊比錫書展獎非小說／散文類獎。

【譯者簡介】

王榮輝

曾就讀東吳大學政治系、政治大學歷史系與法律系；其後前往德國哥廷根大學（Universität Gottingen）攻讀碩士，主修哲學、西洋中古史與西洋近現代史。通曉英、德、法、日與拉丁文等外文。2009年起，擔任台北歌德學院特約翻譯。

譯有：《向下扎根！德國教育的公民思辨課7－「過濾氣泡、假新聞與說謊媒體──我們如何避免被操弄？」：有自覺使用媒體的第一步》、《向下扎根！德國教育的公民思辨課6－「宗教怎麼來的？為什麼人會相信看不見的神？」：寫給所有人的宗教入門書》、《思考的藝術：52 個非受迫性思考錯誤》、《生活的藝術：52個打造美好人生的思考工具》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