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共度的美好城市(Vivienne Lin 攝)
從小在溪邊長大的水利工程師楊佳寧,對與水有關的事物常覺得特別親切,走在路上時, 總會格外留意親水的造景與聲景,尤其常駐足聆聽水聲,好似能沖刷掉都市過多的喧囂, 帶領人心返回平靜。
「我家門前有小河」是楊佳寧童年記憶中最美好的篇章,過去住在指南溪旁邊的她,形容「那條溪」就像是她的初戀,也是她和近鄰許多孩子共有的聖地。而當年的父母,不用費心幫孩子安排各種安親班及課外活動,因為周遭的流水魚蝦擔起了托育的功能。然而在楊佳寧7 歲時,住家附近一帶淹水,政府部門為了防災興建堤防,卻也阻隔了人與水的距離,「我那時不懂什麼是失戀,但真的感到嚴重的失落。」
這份失落感反成了楊佳寧從土木工程系畢業後,去日本、美國攻讀景觀建築與環境規畫學程的動力,她試圖在都市叢林中,利用生態工法和景觀設計重現河川的生命力。「洪水是自然現象,是否成災則取決於人和水相處的方式,不該讓恐懼剝奪了親水的可能, 與水共生共存才是解方。」
「新生南路三段的堀川水圳意象重現工程, 是相當值得參考的親水景觀案例。」楊佳寧指出,原被掩蓋在柏油路下的堀川重現天日,一旁的台灣大學也敲開圍牆,共同營造出舊時農作水路的意象,並在此生態工程中栽植大量的灌木及地被植物、使用透水鋪面打造人行道,讓水道兼具景觀和滯洪的效果,讓城市能更有韌性地去應變水患。同樣地下有水道經過的還有北投公園,該地的作法則是利用水道洩壓的力量,設計成壓力式自然噴水,以噴水池來美化地景。
「都市如果無法讓人親近自然的河溪,水景多少也是一種慰藉。」楊佳寧分析,農業社會為了灌溉,必定得親水,現在打開水龍頭就有水,但人們心裡還是想靠近水。楊佳寧發現,公共空間中若有水的相關造景,人們通常會圍繞在周邊休憩,因為清涼的視覺、水流的聲景,都帶給人放鬆的感受。
而台北捷運大安森林公園站、敦化南路上的中國信託、台北文華東方酒店及長春路的弘第企業總部,都設有落壁式水景,尤其大安森林公園站的水池,有趣味的青蛙造景,還有水舞、夜間燈光秀,總是引人駐足圍觀。
親水的習性已刻入楊佳寧的 DNA,她在選擇居住地點時,也總是不自覺地逐水而居, 而工作時遇到下雨天也是她很喜歡的日子, 滴滴答答的雨聲就像白噪音,幫助她平穩心緒,更能提高工作效率。進行訪談的週末, 楊佳寧特別至景美溪、新店溪的匯流口踏查,對她來說,親水是如此美好的體驗,她也希望藉由她的專業,為大眾營造親水的公共空間,找回更多親水的記憶。
想滿足親水的渴望其實一點也不難,不管是城市裡的親水造景、公園的生態池,或是郊外的潺潺小溪,楊佳寧帶領大家前往那些離都市不遠的親水地點,與水為伍、度過愜意放鬆的時光。
往福和河濱公園自行車道方向前行,可見到蘆葦叢形成的天然屏障,仔細瞧瞧會發現一條被踏出來的小徑;穿過後,視野頓時開闊,景美溪與新店溪在此交會,水質清澈、水面平靜,不時還可看到魚群優游其中。
「這邊是台北市少數還能走著走著,直接摸到河水的地方,總讓我想起 1990 年代的老電影《大河戀》。」楊佳寧笑說,在她的理想中,都市子民是可以隨時到河裡游泳的,親水也是城市的一種指標,親水的城市,總是讓人感到特別愜意。
沿著鄰近政大校園的小坑溪文學步道徐行,看一旁溪水潺潺,也捎來些許涼意。楊佳寧表示,人工維護的水岸邊以石頭鋪墊, 營造自然景觀的整體感,而階梯設計方便人們踏入淺淺的水裡,觸摸沁人心脾的涼意, 不少大人在此泡腳、小孩打水仗,度過愜意的時光。此外,步道沿途還設有標點符號的造型座椅,還有古文詩詞、現代文學語句的標牌,更增添一股文學氣息。
法鼓山農禪寺水月道場,由建築師姚仁喜設計,設計概念源自聖嚴法師所說的「空中花,水中月」,池水倒映著大殿,也映照著藍天白雲的變化多端,宛如一幅充滿生機的天氣畫。楊佳寧形容此水如明鏡,一隅還養著蓮花,與寺院本身的沉靜氣息相呼應,漫步其中,予人舒心的感受。常見人群就這樣靜坐在池邊,欣賞不斷變動的自然景致,偷得浮生半日閒。
隱身在捷運大安森林公園站建築體外的水池,水舞展演多變精彩,細長的水柱一道道向天空翻飛,忽又變成整面水瀑向下奔流,引起圍觀民眾的驚呼。到了夜間,水舞搭配紫紅或暖黃的燈光投射,彷彿披上繽紛的彩衣,成為攝影好手追尋的夜拍景點。
大安森林公園內有兩處生態池,大生態池有魚、鴨、烏龜生活其中,一旁的林地則常見牛背鷺、白腹秧雞等水鳥棲息,還有顏色鮮豔的五色鳥、綠繡眼等等;小生態池則是觀賞黃緣螢的好去處,每年3至5月的夜間,能看見點點螢光撲閃的難得景象。
於台灣大學校園內沿著舟山路行走,在沿途綠蔭的庇護下向瑠公池前行,楊佳寧指出這裡是調節都市微氣候,讓都市產生涼感的絕佳案例之一,藉由植栽的綠意和親水設施,讓都市的夏日減溫。道路兩旁充滿樹蔭的舟山路與瑠公池相映成趣,水池旁不時可見白鷺鷥、夜鷺佇立,夏日還能聽到蟬聲蛙鳴,處處展現盎然生機。
一旁轉動的水車,提醒著遊客舊時此處引水澆灌的任務。池中的台灣萍蓬、香蒲等植物提供生態教育的機會,也不時看到有人在池邊寫生,記錄這幅如入鄉間樸實的景象。
而位於信義區的永春陂溼地公園為凹地地形,其水塘生態經人為復育,已有台北樹蛙、獨角仙、領角鴞等多樣生物在此安心棲息,民眾可以親近水池觀察水中生物,適合親子共遊、進行生態教育。在此不僅可以放鬆「森」呼吸,於水塘邊遊憩後,還能至鄰近的虎山親山步道健行,盡情享受自然的美好獻禮。
水利工程師、環境規畫師,專長為河川復育、生態工程,致力於打造親水友善的公共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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