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俄戰爭將滿一年，在這超乎預期的時間中，僅是靠美國軍武奧援，這個前門遭搶，後院失火的國家不可能撐到現在。澤倫斯基會受到那麼多人敬佩，正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同樣的壓力發生在任何領導者身上，恐怕早已率眾投降。

過去一年來，前線戰況吃緊固然讓烏克蘭陷入困境，但因戰爭威脅，出於人性現實的叛離，再讓烏克蘭雪上加霜，也就是烏克蘭必須一面迎戰俄軍，一面奔走世界求援，同一時間，還要處理政客、高階將領和寡頭鉅富的接連背棄。後者對民心的打擊不可謂小，畢竟戰場上，有時潰敗並不來自前線，卻始於後方。

回溯去年戰爭前夕，從部分歐洲媒體掌握到的不尋常現象，我們即知烏克蘭的挑戰何在。包括去年此時，俄軍正式入侵前，法國南方許多城鎮居然冒出為數不少掛著烏克蘭車牌的豪華超跑，這景象完全不符烏克蘭即將遭遇的苦難，畫面於是說明了在俄軍上門前，不少烏克蘭富豪就已聞風帶著家當逃往國外。

之後每個月，陸陸續續皆有烏克蘭人因為攜帶龐大現金遭外國海關扣留的消息傳出，例如外國人入境匈牙利，身上現金最高上限是1萬歐元，過去一段時間，烏克蘭人遭匈牙利海關查扣的現金，美金部分就已超過1700萬，歐元部分也超過了100萬。他們多是開車越境，有人是把錢藏在急救箱，有人是藏在垃圾袋，甚至還有人將錢塞在孩子的玩具裡（他們都不屬於新聞畫面上無家可歸的難民）。

去年11月，另有塞爾維亞海關扣留了一名烏克蘭公民，因為他試圖開著一台BMW X6，將大量現金以及兩顆總值約6500歐元的祖母綠帶去馬其頓。更難堪的是，這名烏克蘭公民事後被證實，就是烏克蘭安全局的高階負責人安德烈．諾莫夫（Andriy Naumov）。

此外，去年夏天，有媒體拍到烏克蘭親俄政客阿布拉莫維奇（Ihor Abramovych）悠閒地在法國里維埃拉（Riviera）慢跑，旁邊還有一名烏克蘭前警官陪同，位處南法的里維埃拉一直都是烏、俄寡頭豪宅置產勝地，阿布拉莫維奇不只是國會議員，也是烏克蘭排名前25的億萬富翁，以收藏現代藝術品、極限運動和西洋棋為樂，烏克蘭危機當下，他和其他寡頭馬上飛往南法繼續個人奢華的生活，而且還能另外擴展菸酒生意，和同樣逃往里維埃拉的500多位烏克蘭難民，處於截然不同的平行時空。難民們在臨時收容中心，日日等待有限的食物補給，外頭的烏克蘭寡頭則是成天開著跑車，徜徉在蔚藍海岸公路等待庇護許可。

那些帶著超量現金逃往他國的烏克蘭人，多為政商關係良好的寡頭、前司法人員和國會議員，這又印證了戰爭之前，烏克蘭最令人頭痛的貪腐問題。根據國際透明組織（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發佈的2021年清廉指數，烏克蘭在全球180個國家排名122位，或許比排在136位的俄羅斯稍好，卻已是歐洲第二大腐敗國。戰爭前夕和戰爭期間，烏克蘭名車、現金頻頻在國外現蹤，反應了該國的貪腐排名並不委屈。直到去年底，烏克蘭官員都還在忙著調查自家上述可能的洗錢案。

戰爭之前，不少烏克蘭寡頭就是屬於「擁抱俄羅斯」的一群，他們甚至不反對由俄羅斯掌控烏克蘭，其中還有人直接反過來挹注俄羅斯，希望藉由俄軍來襲打垮澤倫斯基政府，因為澤倫斯基2019年當選總統，政見之一就是要阻止那些寡頭們對這個國家的竊取、賄絡和掠奪。

正因為烏克蘭內部長期有著這樣一群寡頭菁英，才讓俄羅斯以為自己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裡應外合拿下基輔。戰爭期間，不容否認基於人性現實，烏克蘭高官巨賈的叛逃事件所在多有，一度讓烏克蘭信心動搖。澤倫斯基之所以受到讚許，就是他竟能在最短時間內，讓其領導的核心圈有效取代烏克蘭已然腐化的政府機器，然後做出許多關鍵決定，從而避免舉國大規模倒向俄羅斯。

相對澤倫斯基評價一路飆升，原本的寡頭經此一役，卻紛紛在烏克蘭留下臭名，民眾一隻眼睛看到了俄羅斯的邪惡，一隻眼睛也看到了親俄菁英大難臨頭，是如何只顧拯救自己的財富，戰爭過後，他們恐怕很難再回到家鄉立足，當下會有「普丁入侵烏克蘭，形同一勞永逸摧毀烏克蘭親俄集團」的說法，道理就在這裡。

※作者為《上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