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與學生對話，說他的兩岸國防政策是「備戰而不啟戰」。民眾黨發言人立嗆抄襲，因為柯P之前講過:「備戰而不畏戰，能戰而不求戰。」沒吭聲卻在偷笑的卻是蔡總統，她去年就講過:「備戰而不求戰、應戰而不避戰。」賴副為了選舉，也說過:「備戰而避戰。」國防部長邱國正早在前年便講過:「國軍備戰而不求戰、應戰而不避戰。」看起來，朝野各方對於兩岸國防的論述皆已趨同，儘在文字上玩點遊戲，以便區隔，咱們這些吃瓜群眾看起來，實在很難區分這些人的主張有什麼不同？

「委屈的和平也是和平」是鳥話也是屁話

其實這是好事，說明各方總統參選人們，終於認清了美中對抗的大形勢下，台灣不可能僅靠曲意承歡而取得和平。「委屈的和平也是和平」，是句鳥話屁話，當孫子、當奴才、當兒皇帝換來的和平，只會是一種被壓制和奴役的假和平。將殘酷的戰場殺戮，轉成內政型的恐怖統治。不剃髮，就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願榮光歸於香港」成為禁歌，8964成了禁詞，小熊維尼也莫明其妙被封鎖。以往，和平主義者總說，沒有什麼事不可以談，罵蔡政府所有親美動作是「挑釁」。

但現在，所有總統候選人都不得不承認國際政治的現實，都在講「備戰」，後續的「不求戰」、「不畏戰」、「避戰」等皆是附屬贅詞，就像在槍口上塞個軟木塞，大砲上蓋著砲衣和砲口環。只要「備戰」這個詞存在，就代表萬一、必要、不得已的時候，我們還是得開打。而且既然要打，就要想辦法打贏。既要打贏，就不能不添購軍械，精實訓練，而不是羞辱國軍，稱其戰力為零，然後自己還好意思領將軍的退休俸。講白點，所有主要政黨的總統候選人，都開始認清「嚇阻」戰略的真義，只有做好戰爭準備，才能避免戰爭。不能純靠善意、討對方歡心、或簽幾張破紙（和平協議）來「逃避」戰爭。而是要讓對方不敢打、打不贏、得不償失，才是和平的保證。

當孫子、當奴才、當兒皇帝換來的和平，只會是一種被壓制和奴役的假和平。（圖片摘自國防部發言人室臉書）

這種趨同，在總體上是好事，但對選舉而言卻是壞事，因為這破壞了藍綠兩大黨最主要的「區隔」。過去二十年，台灣選舉一直纏繞在「和與戰」的議題上，兩岸問題始終是選舉切割的奶油刀，綠的罵藍的投降賣台，藍的罵綠的破壞兩岸關係，蓄意挑起戰爭。其實誰當了那個總統，既無法宣佈獨立，也無法宣佈統一，只能搞些小動作推進自己的意識型態。最終，所有政黨都只能在現實主義的框架中繞圈圈，國安靠美，經濟靠中，永遠的維持現狀，不斷的取其平衡。選舉時嘴砲不斷，執政後力求保守穩健。因為誰也不想當個「戰時總統」，也不願當個樂不思蜀的亡國奴才。當各方的國防國安立場趨同，對岸的發言也在選舉時閉嘴收斂，「抗中保台」這張牌便開始失去效用，「投綠等於戰爭」的訴求也不起波瀾，各方只能另開戰場，轉向內政，更務實的面對社會問題。

共產黨只准你放下武器

換句話說，在這次選舉中，很可能是「兩性關係大於兩岸關係」。綠營無法開口閉口抗中保台，一招半式闖江湖；藍營也無法一提名就進智庫，出來後便開口閉口兩岸關係。當然，雙方政治人物不會就此放棄自己的倚天劍和屠龍刀，仍會在真的假的？政策內容上攻防，但大原則上沒啥區別，也就難以使力。

舉例來說，藍軍仍會罵蔡政府不和對岸溝通，台獨金孫會讓對岸受不了…。綠營仍會罵藍營迷戀「九二共識」，逼侯爺清楚回答他對「九二共識」的態度，「和平協議」也很可能端上檯面。但問題是，中共要的是台灣放棄武備，讓他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只要這個人還在講「備戰」，對岸就跟你沒啥好談的。就像布林肯去了北京，但恢復美中軍事對話就是談不下來。老共這個「槍桿子出政權」的政權，絕對不會放棄武力犯台，他要的是你放下武器，「繳槍不殺」。如果台灣藍綠大黨都真的認清備戰是唯一活路，老共的上兵伐謀就沒有門路。相對的，為了選舉，備戰、避戰都可能是喊假的，但這些口號一時半刻間無法驗證，也就只能囫圇吞棗，大家亂打一通模糊仗。

也就是說，參選各方的老將們，都無法再複製上一次戰爭的成功之道，只能轉頭尋求新的論述，用心於內政經濟等其他議題。這種國家戰略層級的論述，不是文宣口號，而是清楚的、坦白的邏輯關係陳述，甚至具有教育選民的意義。總統候選人們必須告訴選民，自己的這套論述要做什麼準備？有什麼風險？該怎麼因應？走什麼路徑？要怎麼達成目標？這些論述的目標群眾，不是只聽得懂簡單名詞的村夫村婦，而是中、高學歷的中產大眾。他們有判斷事理的能力，有聽懂複雜邏輯的大腦，也有平日關心國家大事與追蹤新聞的習慣，簡單的口號與保證，無法化解他們的懷疑心，也無法滿足他們的好奇心，需要更精確的鋪陳國家大政的方向與路徑，才能贏得大眾的信任。

國防議題趨同是好事

換句話說，兩岸國防問題的趨同，也許會讓選舉的操作複雜化，卻同時會讓議題的爭辯正常點，這也正是讓台灣民主避開民粹動員的契機。雖然選舉操盤手們都偏愛情緒動員與仇恨動員，因為那最簡單有效。但現實上，情緒跟橡皮筋一樣，逃不過邊際效用遞減律，坐久了想站，站久了想坐，情緒動員已經太多了，是該讓大家冷靜下來，好好談點正事的時候了。

當總統候選人們可以好好陳述自己的主張與方案時，台灣才會有真正「共好」的契機。和與戰、打或談，都是一種操作手段，沒必要上綱到敵我矛盾。台灣沒有理想主義者生存的空間，國家必須在現實中前進。這既是期待，也是現實，望周知。

※作者為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