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職棒世界大賽落幕，一如往例，留下了許多足供日後品嘗的畫面和紀錄，好壞都有，包括不光彩的插曲，例如第四戰，兩位牆邊第一排的洋基球迷硬生生扯開道奇外野手貝茲的手套，只為破壞他手中的界外接殺球。雖然這兩人立刻被驅離，聯盟且禁止他們在第五戰時（今回最終戰）入場，但二位終究「歷史留名」，並證明了，只要你膽子夠大，你就可以在世界大賽「創造歷史」。

事後，ESPN記者採訪了當事人卡波比安科，他是洋基季票持有者，標準球隊忠貞粉絲。記者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的回答竟是：他和彼得（另一當事人）經常討論這種情況，如果界外球飛過來，即使知道自己會惹麻煩，他們也要盡一切可能幫助球隊（洋基）贏球。

第四戰眾目睽睽下搶對手球員的球，無非是一種「行動實踐」（雖然那場道奇輸球和他倆行為無直接相關）。洋基球團則特別為此發出聲明，說這兩位球迷因為和球員發生不可接受的身體接觸被驅逐出場…確保球員、球迷和工作人員安全，是每項賽事不可妥協的基本要素，並呼籲球迷的熱情不該越界，包括洋基隊和美國大聯盟都對這樣的行為零容忍…

只是，言者諄諄，從卡波比安科事後反應來看，他好像不覺得自己犯了大錯，甚至不只他，在幾位受訪表示不認同他行為的球迷之外，卻有不少人僅僅將之看成「球迷專屬的魯莽」，也就是並不認為這兩位球迷所為已達聯盟指控的嚴重越界。在CBS的報導上，我們看到有球迷說「老實說，我覺得這（搶球員球）真的很有趣」、「我不會這麼做，（但是）因為門票很貴（會被驅逐出場」）、「任何紐約客都會這麼做，因為我們是『紐約』，而且我們在系列賽中以三比零落後」。另外，就連身為運動員的前NFL球員科隆（ Rob Gronkowski），也在認出卡波比安科是自己大學球隊隊友後，在電視上以嘻笑的方式，說卡波比安科年輕時就是個野獸，是個有趣的人，儘管這（搶球）在體育界是不可接受的，但當你是個球隊鐵粉時，只要有機會誰都會這樣做…

從卡波比安科到認為他行為無傷大雅，甚至隱隱讚許的部分洋基迷，再到科隆，便又讓人想起一句英文短語：By any means necessary。它雖然不出自美國，卻是在美國（尤其紐約）被發揚光大。正面一點解釋，可為「盡一切可能」，中性一點，或是「採取任何必要行動」，最負面的，當然就是「不擇手段」。很多紐約客都深受這句話鼓舞，只是卡波比安科的歸類很明顯是屬於最後一項。

而說到「By any means necessary」，就又不能不提到美國歷史上第一位總統任內辭職下台的尼克森。當年《華盛頓郵報》除了曾揭露他在大選上諸多非法行為外，也曾報導尼克森對幕僚的最高選戰指令即是：「To win by any means necessary」。就尼克森的行為，把這句話解釋為「為了贏，不擇手段」並不為過。當年《華郵》認為，尼克森明明就算在政治上足以壓制對手，卻會為了個人偏執的個性和不明所以的不安全感，做出許多不可思議也完全不必要的政治招數，包括震驚世人的水門竊聽案。

世界大賽落幕，場外的美國已進入大選倒數最後五天，從對投票、計票到選民資格的懷疑，從火燒票櫃到不承認選舉結果林林種種，無論民主、共和兩黨，都有支持者指控對方將使用任何必要手段取勝（will use any means necessary to win）。那兩位洋基迷的「越界」，至多干擾了一場世界大賽，如今，當人人都懷疑選戰對手在詮釋「為了贏，不擇手段」這句話已無底線時，一場美國大選，除了必然關於勝負的緊張、激情和對未來的諸多設想外，實則也多了很多對民主恐怕出現不穩定的憂慮。

10月底，《紐約時報》和錫耶納學院（Siena College）共同發布民調，顯示有四分之三美國人認為民主受到了威脅（對兩黨誰該負責卻很分歧），放諸大選，背後已清楚反映了美國人對當下民主（尤其投票）機制的不信任，在沒有人能自信地預測結果下，無論最後誰贏得下周二的總統選舉，每個人似乎都有足夠理由擔心接踵而來可能的混亂。倘若美國人無法對一個如此不只攸關美國，甚而牽動全球下一步的重大選舉（公平、公正）具備相當程度信心，眼前政治不安氣氛便也是理所當然。

※作者為《上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