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將繼續保持「安全社交距離」

韋行之 2020年04月27日 07:00:00

北京除了擔心蔡英文的520演說將更進一步彰顯台灣意識與兩岸關係漸行漸遠的事實,另外也高度警戒川普政府會以何種方式表達對蔡英文就職的祝賀。(資料照片/張哲偉攝)

1月11日,台灣總統蔡英文以817萬張選票,成功贏得連任,民主進步黨也繼續在國會掌握過半數席次。但就在距離520就職不到一個月的前夕,台灣與全球依然深陷武漢肺炎疫情的高度不確定變化中,導致520的就職典禮雖不致延期,但極有可能縮小規模。

 

近期北京透過在台「親中」媒體開始炒作蔡英文520就職演說議題,搭配操作包括暫停中生來台就讀、「遼寧號」航母與解放軍軍機在台海周邊的軍事性騷擾、「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可能中止、以及台灣依舊無法出席5月18日「世界衛生組織」(WHA)視訊年會等相關議題,甚至放出「中國正考慮將兩岸關係推倒重建、砍掉重練」的訊息,試圖迫使蔡英文在這篇眾所矚目的演說中,向中國提出進一步讓步的說法。

 

這當然是北京向來慣用的談判施壓技倆,四年前蔡英文發表520就職演說後,明明釋放出十足善意與機會之窗,北京卻給了她一個「未完成答卷」的評論,關閉兩岸官方對話管道迄今。如今中南海故計重施,在台灣忙於防疫的關鍵當下,透過統媒釋出風向球。只不過環繞兩岸關係的內、外部環境與四年前早已大相逕庭,北京此舉頂多只是掩飾面子,因為獲得最新民意授權的蔡英文,在國際社會相對「友台」的有利氛圍和台灣內部多數「厭中」的民意支撐下,絕對不可能順遂北京的期待。

 

這一切都是北京咎由自取的後果。過去四年來,北京片面中斷兩岸官方接觸與互動,仗恃的理由就是蔡英文不接受所謂的「九二共識」。即使蔡英文在四年前的就職演說提及「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作為其兩岸政策的基礎,也論及「1992年會談的歷史」,但北京仍然不為所動,結果是造就了兩岸關係的「政治距離」(political distance)。

 

以「代理人」進行分化與統戰

 

中南海深信,經由培養在台的「代理人」進行分化與統戰,配合外交軍事施壓與「假訊息」作戰,可以弱化蔡英文的領導。2018年年底台灣地方選舉,民進黨大敗的事實更加深北京如此的策略認知。但去年年初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有關「九二共識」與「一中原則」的談話,就連始終抱著「九二共識」這張「神主牌」的中國國民黨都難以自圓其說。去年春天發生的香港「反送中」運動,後來衍生為「反中」運動,徹底讓「一國兩制」走入歷史,微妙地改變兩岸關係的動態,拉近台灣與美國的戰略合作關係,也讓蔡英文得以重新形塑其「抗中保台」的總統選戰主軸,繼而以有史以來最高票贏得連任選舉。

 

始於2018年年初的美中貿易戰,打打停停數回合,在美國總統川普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各自內部算計下,於今年1月中旬二度休兵,簽署第一階段協議。貿易戰本身牽動的不只是華府對「中國崛起」的警戒與圍堵,更延伸到科技與網路假訊息作戰等領域。在美中貿易角力開始前,受到中國內部經濟與投資環境轉變的影響,台商早已開始採取漸進式分散市場的自保之道。貿易戰的變數,更加速台商思考回台灣投資或是轉移至其他市場的佈局,連帶牽動的是「紅色供應鏈」的瓦解與轉型。換言之,兩岸關係的「經濟距離」(economic distance)也逐漸擴大。

 

源自中國武漢的肺炎病毒,造成全球疫情的大蔓延,確診與死亡人數不斷攀升,歐美等國受傷慘重。中國卻趁此進行「大外宣」,利用世衛組織為其罪行擦脂抹粉,轉嫁責任給美國,宣揚自我威權主義的成功防疫成果,甚至運用品質拙劣的醫療物資進行「物資外交」。諷刺的是,去年台灣選戰進行之際,北京祭出「禁止中國觀光客來台」的懲罰手段,希望打擊民進黨選情,結果卻意外讓台灣免於武漢肺炎肆虐。當全世界都視中國人為病毒來源之際,台灣人反而極力凸顯台灣與中國的差別,避免被污名化。近來有關台灣護照應否凸出台灣意象,以及華航(China Airline)正名的呼籲,在在反映出一場源自中國武漢的疫情,讓兩岸的「社會距離」(social distance)更形漸遠之事實。

 

中南海深信,經由培養在台的「代理人」進行分化與統戰,配合外交軍事施壓與「假訊息」作戰,可以弱化蔡英文的領導。(資料照片/陳品佑攝)

 

對蔡英文就職演說的期待與憂慮

 

在如此的情況下,中國依然深信可以用軍事繞台、外交封鎖、統戰分化和中止ECFA與中生來台等措施,或是指控民進黨政府「以疫謀獨」、「抱美國大腿」來影響蔡英文的就職演說,無疑是癡人說夢。這也反映出北京對於蔡英文就職演說的期待與憂慮。

 

北京並不會天真地期待蔡英文說出「九二共識」或任何有關「一中」的文字,因為就連國民黨內部主流派都已經不再擁抱這個過時的用語。北京的期待反而是蔡英文的就職演說「不要說什麼」,包括:台灣或中華民國主權獨立、中華民國台灣、武漢肺炎、中國等這些會被北京視為「去中國化」的不友好的訊號。北京期待蔡英文說出最基本的底線就是重申四年前有關兩岸政策的基本論述,代表她即使連任後,在兩岸政策上仍然維持一致性。

 

北京的憂慮,除了擔心蔡英文的演說更進一步彰顯台灣意識與兩岸關係漸行漸遠之事實,就是對於川普政府會以何種方式表達對蔡英文就職的祝賀抱持高度警戒。受到疫情干擾,華府會否派出重量級特使來台仍充滿變數。但由於2016年12月初川普曾以總統當選人身份與蔡英文通電話,引發中國極度不滿,北京也積極防範類似事件重演。

 

其實要打探蔡英文就職會說什麼?北京不妨就重讀選後蔡英文接受「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專訪內容台可探知一二。蔡英文在專訪中說得很清楚,兩岸情勢與四年前已出現重大變化,「維持模糊」已不再能夠達成兩岸情勢穩定的目的。四年來,她始終對中國維持不挑釁的理性與友善態度,她也對主權議題明確表態,強調「我們已是獨立國家,我們自稱是中華民國台灣,因此沒有必要再宣布獨立」。她也重申要以「民主、和平、對等與對話」四大原則作為重啟兩岸對話的基礎。

 

面對中國,蔡英文這次就職演說發表的時空背景更具強力的民意授權與國際支持,再加上前述兩岸關係在政治、經濟與社會距離的擴大之事實,球反而是在北京那一邊,最應該認清事實的是習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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