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中共吃了二十年豆腐的「九二共識」

高仙芝 2020年07月01日 00:00:00

一個在表述上被中共吃豆腐二十多年的「九二共識」,難道就真的甘心給中共一直吃下去?值得馬英九和連戰等人深思。(圖片摘自馬英九臉書)

最近,國民黨提出兩岸關係新論述,是否繼續承認九二共識成爲最大爭議。少壯派認可兩岸應積極交往,但認爲不必堅守「九二共識」,認爲兩岸關係應該有新表述。

 

有關「九二共識」的背景大概已是老生常談,但在此還先回顧一下。

 

「九二共識」這個詞在2000年才被國民黨的蘇起發明,但其起源則追溯到1992年,臺灣海基會和大陸海協會的香港會談,即汪辜會談。

 

1995年,海基會副秘書長焦仁和首次提出以「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來總結香港會議的結論,簡稱「一中各表」。此後這種説法成爲國民黨的標準表述。

 

但中共對會議所達成的共識的説法完全不同。中共認爲當時大家都同意「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即中共所謂的「一個中國原則」,堅決否認「一中各表」。

 

事實上,在九二汪辜會談之後,雙方交換了一系列的函件,討論汪辜會談上雙方達成過什麽共識。1992年11月3日,台灣海基會提出的表達方式為:「雙方雖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但對於一個中國的涵義,認知各有不同」。大陸海協會在11月16日回函中提出表述方案為:「海峽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努力謀求國家統一。但在海峽兩岸事務性商談中,不涉及一個中國的政治涵義」。

 

12月3日,海基會的復函說:「我方始終認為:兩岸事務性之商談,應與政治性之議題無關,且兩岸對‘一個中國’之涵義,認知顯有不同。我方為謀求問題之解決,建議以口頭各自說明。至於口頭說明之具體內容,我方已於十一月三日發布之新聞稿中明白表示,將根據國家統一綱領及國家統一委員會本年八月一日對於‘一個中國’涵義所作決議加以表達。」

 

由此可總結出兩點。

 

第一,實際汪辜會談上沒有得出任何共識。雙方不但沒有白紙黑字地寫下共識,就連在口頭上的共識也沒有,否則就不必再會後一再以函件往來還探討到底共識是什麽。

 

第二,國民黨的「一中各表」的表述非常之糟糕,直接被中共的表述「KO」了,造成了國民黨以後步步被動。

 

對比雙方的表述

 

國民黨是:承認一個中國,但内涵要各自表述。

 

中共的是:承認一個中國,但不涉及中國内涵。

 

這兩者是不同的,然而,當兩者之間取一個交集,或通俗地說「最大公約數」時,卻顯眼地存在共同點,即「承認一個中國」。

 

因此,雖然嚴格地說,雙方沒有達成共識,但被在邏輯上卻可以推導出一個「共識」出來。這糟糕的表述就延伸出被中共「吃豆腐」(佔便宜)的後果。

 

可見,由於沒有正式文字,無法嚴格表述,政治默契多半都是雙方的「君子協議」。如何表述這種「政治默契」非常講技巧,一不小心就被對方「繞了進去」。國民黨就吃了這樣的虧。

 

當然,一開始被「占便宜」不要緊,明白到這一點後據理力爭或者乾脆宣佈不存在政治默契都可:反正如果意見不一,本來就確實不存在默契。

 

國民黨更錯的一步是,明知雙方沒有共識,也明知被中共「吃豆腐」,還偏偏繼續發明出「九二共識」出來,掩飾這種分歧,主動被中共繼續「吃豆腐」。

 

「九二共識」被發明出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把雙方對「表述」不同的爭議避而不談,只提共識,不講分歧。這帶來嚴重后果。

 

承認「九二共識」,而不提「九二分歧」,相當於承認中國方面表述的「存在」,即承認了中共表述也是「九二共識」的一種理解,只不過國民黨的理解有所不同而已。又承認這兩种不同的理解確實有「共識」的成分。就這樣,「共識」就更可以被理解為(或只能被理解為)兩種表述中的「最大公約數」,即「一個中國」了。

 

更何況,國民黨還堅持,兩岸這二十多年的交往,都基於「九二共識」。如果不承認和中國有這樣的「共識」,那兩岸爲何能交往這麽久?

 

就這樣,國民黨的「一中各表」被「最大公約數」繞成了中共主張的「一個中國」原則。

 

這樣維持了二十年,進一步從「默契」變成了「現狀」。國民黨被中共的邏輯吃得死死的,動也不能動。這就是「九二共識」最大的問題。

 

當然,中國在「默契」方面也不總是占便宜的一方。最近釣魚臺爭議再起。在1970年代,日本和中共曾達成「釣魚臺默契」。釣魚臺默契在中共看來是「中日老一輩政治家的政治智慧」。可是在這個默契中,中共就被日本「吃了豆腐」。

 

在中共的表述中,釣魚臺問題是「擱置爭議」,即釣魚臺的主權歸屬「留待子孫解決」,現在則「維持現狀」。

 

在日方的表述中,同樣是「維持現狀」,但日本卻不承認釣魚臺存在主權爭議問題,把「維持現狀」理解為維持日本統治的現狀。

 

同樣對比雙方的表述:

 

中國的是,維持現狀,擱置主權爭議。

 

日本的是,維持現狀,不存在主權爭議。

 

於是雙方在是否存在主權爭議問題上談不攏,「最大公約數」就變成了「維持現狀」。日本有理由說,當年達成的默契就是維持現狀,即日本管治釣魚臺。於是現在中國要改變現狀,就在「默契問題」上落了下風。

 

由此看來,政治默契作爲各方交往中最不可靠的協議,不僅如何默契非常重要,如何表述這種默契也非常重要。在理解到「默契」有所不同之後,如何採取進一步行動更加重要。像國民黨這樣甘心一直被「吃豆腐」,就是最差的處理方法。

 

兩岸交往需要一定的政治前提,在這點上,國民黨馬英九、連戰等人「大中華」的立場不能說錯。但一個在表述上被中共吃豆腐二十多年的「九二共識」,難道就真的甘心給中共一直吃下去?這點值得馬連等人深思。

 

※作者為自由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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