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初登板就當登輝伯「翻譯米糕」 史上最年輕總統文膽李靜宜(上)

陳德愉 2020年08月06日 10:00:00

東美出版社執行長李靜宜是知名的翻譯家、出版家,譯著出版許多好書。她的另一個身份,是故總統李登輝的文膽。(楊約翰攝)

東美出版社執行長李靜宜是知名的翻譯家、出版家,譯著出版許多好書。她的另一個身份,是故總統李登輝的文膽,李靜宜從1990年到2002年間,擔任李登輝總統秘書,所有文稿皆出於其手,重要文章不計其數;在台灣民主化的關鍵十年,李靜宜寫下無數重要文獻,她就是台灣的第一文膽。

 

東美出版社在一棟臨河的舊大樓裡,既無招牌,連郵筒上的名字都還是前一任房客的,極為低調。我摸索到樓梯間,打電話通知李靜宜來接我。她匆匆下樓領我上去,辦公室就在尋常住家裡,唯一看得出李靜宜所在的標示,是一張貼在老舊玄關裡的巨大英文海報。

 

那是推理小說家約翰哈威的代表作品偵探芮迪克全集的海報。李靜宜告訴我,自己就是因為太喜歡約翰哈威的作品,想要將他的作品完整地介紹給台灣讀者,才開設出版社的,「我簽下他的整套芮尼克探案十二集台灣版權,而且全部自己翻譯。」她微笑。

 

李靜宜個頭嬌小,講話輕聲細語不疾不徐,圓臉上一對彎彎眼睛,那是月亮型狀的深潭,水面晶瑩剔透,水質純淨無雜質,但是深不見底,如同一片苔綠色的明鏡。

 

她端坐講話,即便是笑語,也有一股莊重的氣質,使人湧起一股尊敬的情緒,像是照見了一面整飭儀容的鏡子。會議室掛滿了畫作,她說,許多作家也畫畫,「我照顧他們的書,然後又照顧他們的畫。」

 

李靜宜個頭嬌小,講話輕聲細語不疾不徐。(楊約翰攝)

 

採訪的前一天,總統蔡英文至李前總統追思會場悼念,李靜宜說,過去一起在總統府工作的同仁也跟著一起去了,他們回來後打電話給她說,雖然心理建設作了很久,但是當下還是流眼淚。

 

講著講著,李靜宜的眼睛也起霧了。

 

然後,她說起自己的文膽生涯。

 

 

大總統小秘書 登輝伯誇她「認真肯學又努力」

 

「我從政大外交系畢業後,通過外交特考,受訓後本來要派到歐洲,護照、簽證都已經辦好了,可是當時(原外交部新聞司長)邱進益要去接總統府副秘書長,需要新的人力,於是我進入總統府第一局工作,負責外交事務,一年多後才調任總統辦公室。」

 

那時候總統辦公室編制很少,除了主任蘇志誠外,只有兩個秘書。

 

2001年李登輝為李靜宜的書「近寫李登輝—紅樹林生活筆記」作序,曾談到李靜宜的工作狀況。

 

「靜宜擔任我的秘書,已逾十年。最初,是借重她的外交專業和語文能力,協助處理涉外事務與文書工作。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後,靜宜憑著認真肯學的精神和全力以赴的工作態度,很快就突破秘書角色的限制,參與許多政策協調與制訂的過程。」

 

李靜宜進入總統府工作時不過二十來歲,年輕的她隨李登輝出入各種外交場合;圖為李登輝閱讀稿件畫面。(李靜宜提供)

 

從90年到2000年,是台灣民主化關鍵十年。內政上,從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廢除萬年國會、省市長民選到總統直選,接著政黨和平輪替;外交上,推動務實外交(出訪無邦交國和邦交國多國),強化對日關係,推動「南向政策」,加入GATT;在國防上,強化軍購,自製經國號戰機;於兩岸關係,通過《國家統一綱領》,兩岸密使會面,發表「戒急用忍」,「特殊的國與國關係」(兩國論)…

 

1995年6月,李登輝訪問母校康乃爾大學,成為中華民國第一位訪問美國的現任國家元首,9日,李登輝在歐林講座向師生發表題為《民之所欲,長在我心》的歷史性演說。他以流利的英文提到中華民國四次,並且指出「台灣早已實踐了主權在民的政治體系」。

 

這些改變台灣的重要文告與演講稿,讓台灣成為一個現代民主國家,創造了我們當下生活著的時代,皆來自李靜宜親筆,或者由許多人共同撰寫,但李靜宜總其成。

 

李登輝1995年訪問母校康乃爾大學,成為台灣首位訪問美國的現任國家元首,當時之演講稿即由李靜宜親筆操刀。(取自華視YouTube頻道)

 

 

為何神隱「第一文膽」? 蘇志誠透露關鍵原因

 

寫這些青史留名的文章時,李靜宜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女,她的個頭嬌小,站在巨人般的老闆身旁輕易地就被隱沒了。

 

每次有重大政策要宣布,相關部會都會召開會議,各自派官員冗長地討論一番,將結論拼成一篇文章交上來,可是,總統每每發佈了另一篇文章。許多人便開始打聽,「到底這篇文章是誰寫的?」「我們乾脆就找那個人寫就好了。」

 

在李登輝總統十年總統任內,這始終是李政府最大的謎,也有人來向李靜宜打聽,李靜宜總是回答:「不知道啊!」

 

蘇志誠曾經解釋過,實在不得不把李靜宜藏起來——因為她實在年輕,一個二十出頭剛剛從學校畢業的少女,竟然寫了所有國家文告了,社會恐怕承受不了,他怕靜宜會遭受到各方的壓力與攻擊。

 

蘇志誠曾經解釋過,實在不得不把李靜宜藏起來——因為她實在年輕。(資料照片/張哲偉攝)

 

 

勝任登輝伯「翻譯米糕」 關鍵竟是懂朗讀...

 

除了寫字以外,天才少女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她還要在稿子上點朗讀的換氣號,「因為老闆公開講話時,如果不能妥善的換氣,就會講得讓人聽不懂。」李靜宜說。

 

我問她怎麼懂得做這些事情?

 

李靜宜睜大眼睛理直氣壯地說:「我小時候參加過朗讀比賽啊!」

 

李靜宜低下頭,舉起虛空中的那枝藍筆,開始點起藍點來。我穿過那張即將被總統宣布,牽動國家命運,由空氣中折射著光的粒子與塵埃組成的文稿,看到一位優雅地坐在滿室畫作中的女士,她的沉靜終於也有波瀾,剎時間變身為一位二十歲的少女。

 

而她的少女時代是如此的不同。李靜宜說,跟隨李前總統的時光,雖然外界看起來是驚濤駭浪,但是她後來回想起來,覺得那時,「有一種信心與勇氣,覺得我們可以克服這一切的困難。」

 

「每天都在不停地挑戰自己的想像力,用以前想像不到的方式解決問題。」(接續下集

 

李靜宜說,跟隨李前總統的時光,覺得那時,「有一種信心與勇氣,覺得我們可以克服這一切的困難。」(楊約翰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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