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蝸藤專欄:紅海護航再展美國大國擔當

黎蝸藤 2024年01月13日 07:00:00
支持哈瑪斯的葉門反叛組織胡賽武裝(又稱青年運動Houthi),在紅海襲擊商船。(美聯社)

支持哈瑪斯的葉門反叛組織胡賽武裝(又稱青年運動Houthi),在紅海襲擊商船。(美聯社)

以哈戰爭尚未還在酣戰中,支持哈瑪斯的葉門反叛組織胡賽武裝(又稱青年運動Houthi),開始在紅海襲擊商船。為規避風險,四間國際大貨運公司宣布暫停紅海航線。以哈戰爭開始有外溢的跡象。在這種艱難形勢下,美國帶頭組織「繁榮衛士行動」(Operation Prosperity Guardian)的多國聯合海上部隊,在紅海護航,展示了大國擔當。

 

胡賽武裝是伊朗支持下的什葉派武裝,從2011年葉門新一輪內戰開始,就穩定佔領了葉門的首都薩那。現在,胡賽組織佔據控制了原先「北葉門」的大部分領土(葉門在1990年由北葉門和南葉門統一而成),和受沙烏地阿拉伯支持的政府軍對峙。他們在葉門和葉門政府軍以及沙烏地阿拉伯為首但阿拉伯聯軍作戰多年而不倒,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胡賽武裝控制的北葉門地區瀕臨紅海東側,對襲擊商船有地利之便。紅海是國際最繁忙的水道之一,是通過埃及蘇伊士運河的必經之路。因此,如果東亞的商船到歐洲,從印度洋的亞丁灣,經過非洲之角進入紅海,再通過蘇伊士運河進入地中海而抵達歐洲,會比繞路非洲南端的好望角節省一萬多公里。

 

這條水道的重要性,台灣讀者最熟悉的,應該是兩年前「大排長榮」,長榮的商船在蘇伊士運河擱淺堵住運河事件。回到在2009年,美國組織了多國部隊在亞丁灣巡航,保護被索馬里海盜襲擊的商船,也是轟動一時的大事。兩者的共同之處,都在於需要保持亞丁灣—紅海—蘇伊士運河的水道的暢通。

 

難怪,以哈戰爭爆發之初,美國就派出軍艦在地中海和紅海一帶壓陣,阻止戰爭外溢。早在10月19日,即胡賽武裝襲擊商船之前,在紅海北部執行任務的美軍卡尼號驅逐艦(USS Carney)就擊落了胡塞武裝所發射3枚巡航導彈及多架無人機(疑似用來襲擊以色列。到了11月20日,胡賽武裝宣布扣押以色列商船,從此開始對商船的攻擊。

 

胡賽武裝控制的北葉門地區瀕臨紅海東側,對襲擊商船有地利之便。(美聯社)

 

胡賽武裝至今已發動數十次次襲擊。雖然胡賽武裝辯稱只攻擊以色列船隻,又說只攻擊駛往以色列船隻,好像只要和以色列無關,就不用擔心。實際上,誰都想得到,這些「山大王」哪裏有意願有心思和有人力物力,去先了解詳細信息才痛下殺手?否則,四大航運公司就不需要宣布暫停紅海航線了。正如美國軍方公布,最近胡賽武裝發動的十二次攻擊,絕大部分的受害之均與以色列無關。可見,胡賽武裝的紅海攻擊,對所有紅海的船隻都構成威脅。

 

在這個時候又是美國先站出來,阻止胡賽武裝對商船的攻擊。12月18日,美國宣布將組建「繁榮衛士行動」多國聯合海上部隊,在紅海護航。最初是十國,但陸續有國家加入。它們包括美國、英國、澳洲、加拿大、丹麥、希臘、荷蘭、挪威、新加坡、巴林、塞舌爾群島、斯里蘭卡。法國、西班牙、義大利都派艦隻到紅海,但不正式加入聯合的繁榮行動。此外,還有至少八個國家答應加入聯合行動,但不公開具名。

 

12月29日到30日,丹麥航運馬士基(Maersk)旗下貨輪「馬士基杭州號」(Maersk Hangzhou)號,兩度受到胡賽武裝的襲擊。在第一次攻擊中,美軍驅逐艦葛瑞夫里號(USS Gravely)成功截擊了胡賽武裝的飛彈。胡賽武裝第二次攻擊,則出動四艘武裝船隻,試圖登船劫持。美國出動武裝直升機,擊沉了其中三艘,十個胡賽武裝分子被擊斃。這是美國展開護航行動以來,胡賽武裝損失最嚴重的一次。

 

在組建國際聯合護航之餘,美國也組織外交同盟。今年1月3日,美國等十三個國家(美國、澳洲、巴林、比利時、加拿大、丹麥、德國、義大利、日本、荷蘭、紐西蘭、新加坡和英國)發表聯合聲明,要求胡賽武裝,「停止威脅生命,國際經濟,以及在區域關鍵水道中的貿易自由流通」,否則將會面對嚴重後果。

 

美國還和日本一道,在聯合國安理會推動紅海議案。1月10日,安理會投票以11票贊成,4票棄權(中國、俄國、阿爾及利亞、莫桑比克)通過決議。決議有幾個要點。第一,譴責胡賽武裝對商船的襲擊並要求停止;第二,肯定了聯合國會員有權根據國際法保護船隻以及維護自由航行權利;第三,對目前為保護紅海航運免受襲擊做出的努力表示讚賞。從條文克制,決議基本上說的是,胡塞武裝攻擊商船非法,美國帶頭的護航行動不但合法,還值得讚賞。即聯合國安理會確認了美國帶頭的護航軍事行動了的合法性。

 

美國在紅海護航的軍事外交努力充分展示了美國作為「世界警察」的大國擔當。

 

事實上,胡賽武裝襲擊紅海商船,對美國的直接影響是很小的。商船不進入紅海,影響最大的是作過路費的埃及,其次就是從亞洲到歐洲商路所涉及的國家(比如東亞、東南亞、印度、地中海、歐洲等)。在中國論壇上,居然還有人「腦迴路奇葩」地陰謀論分析,是美國鼓動胡賽武裝襲擊商船,意圖損害中歐貿易,讓資金逃離歐洲云云。這種陰謀論當然不值一哂,但也足以說明,美國紅海護航的最大動機並非維護本身的「一己私利」,而是國際公共利益,「公益」。

 

國際海路的暢通和自由航行,是美國自立國之初就最關注的國際事務。早在19世紀初的傑斐遜年代,美國進行的獨立以後的第一次國際戰爭,就是派出海軍去地中海打海盜(第一次巴巴里戰爭)。其起因就是美國商船在地中海被北非海盜(背後有官方撐腰)搶掠、扣押、要求交贖金和「過路費」。如果說,在巴巴里戰爭中,美國關注的僅僅是自己國家的商船,那麼到了二十世紀,美國就更關注全球海路的普遍暢通,對所有國家暢通,而不僅僅是「對美國暢通」。這被美國視為核心利益。

 

這個核心利益有三重意義。第一,美國堅信海洋是全體地球人的公共財富,各國應該盡可能少地把公共財富據為己有。這是國際公認的原則,也是歷史進程所形成的信念。這是美國捍衛航海自由的精神基礎。第二,航道暢通不但對美國自己重要,還對美國的盟友重要,捍衛盟友的利益也是美國作為「盟主」的責任。第三,航道暢通不但對美國和盟友的利益重要,還對全球利益重要,是整個世界秩序穩定不可或缺的一環,是國際規則體系的核心規則之一,美國要「美治和平」,就要自覺承擔「世界警察」的任務,主動維護規則,為全體國際成員提供全球公共服務。

 

也正因如此,美國「文武兼修」,捍衛航海自由。在「文」的方面,美國主導了國際有關海洋航行自由的歷次談判,包括1950年代的四大公約(領海及毗連區公約、公海公約、大陸架公約、捕魚及養護公海生物資源公約)和1970-80年代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及各類的國際航海規則。美國還依據公約,反對一些國家意圖妨礙航海自由的「過分的海洋聲索」,為此不惜派海軍定期地做出象徵性地挑戰。在「武」的方面,美國建立了全球最大規模的海軍,在全球關鍵水道附近設立海軍空軍基地,派出航空母艦編隊在各地巡航和執行任務,以確保海道暢通。在關鍵水道自由航行受到非法威脅的時候,美國會挺身而出,捍衛航海自由。

 

美國在紅海護航的軍事外交努力充分展示了美國作為「世界警察」的大國擔當。(美聯社)

 

美國在紅海護航中展現出來的大國擔當,值得高度肯定,也值得也要爭當「領導者」的中國深思。

 

現在,中國正在挑戰美國在全球的領導地位。中國最近積極介入中東事務,推動伊朗和沙烏地阿拉伯和解,以及把中東四國(伊朗、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埃及)拉入金磚國家,被視為兩大成就。然而,中國在作為國際公共服務的提供者和國際公共利益守護者方面,卻遠遠沒有達到國際對領導者的期望。

 

比如在以哈戰爭中,中國只是不斷地「嘴炮」,既沒有調解,也沒有斡旋。中國以前一直說,自己不偏袒,能和中東各方面都打交道,包括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伊朗和沙烏地阿拉伯等對立方,這是中國在中東的優勢。結果一旦需要這個打交道的人時,中國就消失了。中國毫不猶豫地站在反以色列的一方。中國不但不肯譴責哈瑪斯,也沒有利用中國和伊朗的良好關係,推動伊朗支持的哈瑪斯釋放人質,更在國際不斷嗆聲譴責以色列,在國內煽動反以反美輿論。這和美國在戰事爆發後,總統和國務卿多次前往中東斡旋,推動戰事暫停、人質釋放以及輸送救援物資,形成鮮明對比。

 

在這次紅海危機中更是這樣。相比於以哈戰爭,這次胡塞武裝襲擊商船的是非黑白更明確,更毫無爭議。胡塞武裝襲擊的是商船,還是不分國別的商船。按照哈瑪斯支持者的理論,以色列商船(或者開往以色列的商船)並非「殺害加沙平民的兇手」卻被攻擊,已經屬於「集體懲罰」。就連以色列的無辜船隻都不應該受襲,更何況其他無辜國家的船隻?可見,胡賽武裝損害的是大批無辜國家的利益,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利益。

 

中國強大的海軍,就有在附近亞丁灣巡航,中國在吉布提有軍事基地。這些海軍卻不願維護紅海的海道安全。在中國輿論中,則為國際大貨運公司只有中國遠洋集團(全球第四大集裝箱貨運商)沒有宣布紅海停航而高興,洋洋自得於「中最贏」。(值得一提的是,中國輿論的洋洋自得不久就被打臉,中遠集團日前已經宣布暫停停靠以色列港口,以免受襲擊。)可見,在中國輿論的普遍認識中,中國最適合的就是在一旁「吃瓜」的看客。中國上世紀的大文豪魯迅,創造了一系列著名的「看客」形象,批判了中國人那種「看客思維」的國民劣根性。沒想到,一個世紀過去了,中國人還沒有擺脫這種「看客思維」。

 

※作者為旅美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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